
再次恢複意識,是在廠醫院病房。
身體各處纏著繃帶,稍微一動便是鑽心的疼。
床邊更是空無一人。
護工小心翼翼地說,左廠長......這幾天沒來過。
就在這時,廠辦派人送來一封信。
拆開信封,裏麵是幾張照片。
左念姝和齊秋陽在南方特區某海濱浴場的合影赫然在目——她穿著時髦的泳衣和齊秋陽並肩站在沙灘上,笑容明媚。
裏麵還有一張字條,來自左念姝:
【秋陽受了驚嚇,心情不好,我陪他散散心。你別多想,好好養傷。】
【對了,三天後'救心丸'正式投產典禮,市裏領導和兄弟藥廠、媒體都會到場。你必須到場協助秋陽,確保萬無一失。這次之後,我們就好好過日子,我給你生個孩子。】
陸明彥盯著字條,忍不住冷笑了起來。
她憑什麼覺得,到了這一步,他還會像個傻子一樣,為她嘔心瀝血,成全她和另一個男人的錦繡前程?
一向推崇丁克的她,為了給齊秋陽鋪路,居然妥協,願意給他生孩子?
真是天大的笑話。
將夾著離婚協議的牛皮袋交給來人。
隨後他按響呼叫鈴,對護士說想聯係朋友。
一小時後,一輛黑色的老式轎車無聲地駛離廠醫院,開往省城。
車上,陸明彥打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和幾份關鍵資料,在腦海中反複推演。
他回想著“救心丸”所有的核心配方、關鍵生產工藝參數、原始實驗數據......全部記憶和記錄。
原本,配方中的幾種藥物成分存在藥性衝突,人體一旦服用,有嚴重的副作用。
當初他堅決不同意生產,可左念姝為了急著給齊秋陽邀功,駁回了他的請示。
他花費了幾個月才攻克這個問題,本想送給左念姝當作結婚紀念 日的一個驚喜。
可後來發生的一係列事情,這件事被擱淺。
做完這一切,他合上眼,靠進顛簸的座椅深處,閉上了眼睛。
......
“救心丸”省級科技成果推廣會當天,省工業廳禮堂坐無虛席。
左念姝身著最新款的女士西裝套裙,妝容精致,親自領著齊秋陽步入主賓席。
齊秋陽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紅光,仿佛已看到自己登上行業領獎台、萬眾矚目的那一刻。
可不知為何,左念姝總覺得心慌意亂,右眼皮跳個不停。
她環顧四周,那個最該出現在這裏、確保一切順利的人,始終不見蹤影。
“左廠長,還是聯係不上陸工。”
助理又一次湊近,低聲回報,額上已見了汗。
左念姝攥緊了手心,強壓下那股莫名的不安:
“......不等了。材料我都讓秋陽背熟了,秋陽足夠應付。”
推廣會按流程進行。
齊秋陽走上台,對著講稿,照本宣科地介紹藥品亮點,言辭華麗卻空洞。
到了最關鍵的現場答疑和產品樣品展示環節,有參會代表提出幾個專業的生產工藝細節問題。
齊秋陽支支吾吾,答非所問!
台下開始出現竊竊私語。
“怎麼回事?”左念姝霍然起身。
技術科科長麵無人色地衝過來,聲音發抖:
“左廠長!剛才......省藥檢所的同誌接到舉報,我們的藥存在嚴重的副作用!有人已經進了醫院,省檢所十分震怒!”
“什麼?!”
左念姝眼前一黑,踉蹌一步,被助理扶住。
“怎麼會這樣!陸明彥呢!他幹嘛去了!”
幾個核心技術人員麵麵相覷,臉色慘白如紙:
“左、左廠長......我們聯係不上陸工,如今......隻能依靠齊副廠長了,他不是技術負責人嗎?”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台上已然僵住、手足無措的齊秋陽。
會場炸開了鍋,記者們蜂擁而上。
“秋陽......你快回答問題,解釋清楚。”她聲音發顫。
齊秋陽不敢直視她的目光,低下頭心虛地囁嚅:
“姐姐......我......我答不上來,那些參數我沒細看。”
腦袋嗡的一聲,左念姝隻覺得天旋地轉。
他不會?
他怎麼可以不會?
她看著一片混亂的現場和不斷響起的質疑聲,眼前陣陣發黑。
“找......”
她聲音嘶啞得厲害,抓住助理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對方肉裏:
“不管用什麼方法,付出任何代價......立刻,馬上,把陸明彥給我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