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的佛......隻看得到她的劫,看不到......我的命嗎?”
沈清辭被死死掐著,血沫從唇邊溢出,破碎的嘶罵擠出喉嚨。
不遠處,外祖母親眼目睹這一幕,衝了上來,卻被謝無妄輕輕一推,踉蹌著後退一步,頭顱重重磕在桌案尖角。
看著老人倒在地上,雪白的發髻瞬間被鮮血染紅後昏過去的模樣。
沈清辭目眥欲裂。
“外祖母!”
掐著她脖頸的手指猛地一鬆,沈清辭滑坐在地。
謝無妄看著自己微顫的指尖,神色似痛苦,似憤怒,更似悲憫。
“我竟為你動了紅塵業火,沾了血汙。”
沈清辭猛地抬頭,死死盯著他:“謝無妄......若外祖母有三長兩短,我沈清辭與你......不死不休!”
看著沈清辭那憤怒的神色,謝無妄微微蹙眉,似是不解她為何如此癲狂,隻對匆匆趕來的管家吩咐。
“請大夫。費用從公中出。”
說完,他轉身正要離開,但就在這一刻,雲緲卻從門外奔了進來,拉住他的衣袖。
“侯爺,姐姐情緒不穩,若再做出過激之事,傷了您的名聲,或是......傷了那池功德金蓮,可如何是好?”
謝無妄的腳步停住了。
“帶夫人去祠堂。”
侯府祠堂,燭火森森,一排排謝家先祖的牌位冷漠地注視著下方。
謝無妄已換下那件沾染了血汙的僧衣,重新恢複了“佛子”的悲憫聖潔。
他細數著沈清辭的三罪。
“一過,妒火攻心,縱火燒屋,此乃嗔。”
“二過,言行無狀,累及親長,此乃惡。”
“三過,執迷不悟,屢勸不改,阻礙我佛教化世人,此乃障。”
就在此時在丫鬟的攙扶下來到祠堂門口外祖母,聽到這番話,氣得渾身發抖。
“謝無妄!你枉讀佛經,是非不分!黑白顛倒!”
謝無妄平靜地望過去。
“老夫人亦是劫中之人。當勸她放下,而非助長其執念。此乃為她好。”
此言一出,圍在祠堂外的下人們也開始竊竊私語,看向沈清辭的眼光充滿了指責。
雲緲的話極具煽動性,在他們心中,沈清辭已經成了一個因嫉妒而發瘋的毒婦。
“將夫人關起來!”
“不能讓她再害人了!”
在一片群情激奮中,謝無妄緩緩開口,聲音蓋過了所有嘈雜。
“妻之過,夫之惰。她之業障,我當共擔。”
下一秒,他褪去外袍,露出精壯的上身。
“來人,取包銅禪杖。”
那是用來懲戒犯了大錯的僧人的刑具,一杖下去,便能皮開肉綻。
謝無妄卻對舉著禪杖的護衛道:“不必留情。此杖,一為消她業障,二為贖我管教不力之責。”
沉悶的擊打聲,在祠堂裏一聲聲回蕩。
禪杖落下,血痕瞬間在他白皙的背脊上綻開。
謝無妄背脊挺得筆直,口中默念著佛經,額角沁出冷汗,但麵不改色。
每受一杖,他便高誦一句佛號。
這一刻,圍觀的下人無不為之動容,紛紛跪倒在地,高念佛號,讚頌侯爺慈悲。
沈清辭跪在那裏,看著眼前這出荒誕的戲碼,心中卻無波瀾。
重生一世,她早已知道,她的痛苦,她的血淚,都不過是他修行路上毫不起眼的墊腳石。
三十杖畢,謝無妄的後背已是一片血肉模糊,他卻強撐著轉過身,對著早已僵住的沈清辭,露出了一抹近乎慈和的慘笑。
“你的罪,我替你贖了。你的業,我替你擔了。我為你受此三十六杖,也為我功德圓滿,得成佛之後,為你向如來世尊討你一果位。”
“清辭,你心中不該有怨了。”
謝無妄說完,便再也支撐不住,被下人小心翼翼地扶著,送去療傷。
沈清辭剛要起身帶著外祖母離開,雲緲卻攔在了她麵前。
“姐姐,哦不,沈氏。”
雲緲刻意停頓了一下,滿意地看著沈清辭瞬間冰冷的反應。
“侯爺為你傷重,需靜養。他昏迷前,將府中事務,包括對你的......引導懲戒,暫交於我。”
她撫了撫鬢角新簪上的珠花,笑意盈盈。
“侯爺說了,你戾氣未消,需在佛前靜思己過。每日抄寫《心經》百遍,齋戒沐浴,直至七七四十九天,戾氣化盡前,沒有我的允許,不得踏出院門半步。”
“至於老夫人。”
她瞥了一眼門口氣得發抖的老人:“年事已高,不宜勞頓。我已命人收拾了客院,請老夫人移步靜養。”
七七四十九天?
佛法大會就在明日!和離聖旨就會下來。
外祖母怒斥:“你一個尚未過門的平妻,也敢軟禁主母?!”
“老夫人此言差矣。”
雲緲輕笑:“侯爺金口已開,我便是這侯府未來的女主人之一。此刻代為執掌,名正言順。至於主母?”
她看向沈清辭,滿是譏諷。
“一個險些害死侯爺,累及親長的罪人,還配提主母二字嗎?來人,送沈氏回院!”
很快,沈清辭被兩個粗壯的婆子半拖半拽地送進了那間狹小陰冷的淨室。
門“砰”地一聲關上,落了鎖。
窗外,開始飄起鵝毛大雪,淨室四麵漏風,如同冰窖。
沈清辭凍得連筆都快握不住。
她聽見隔壁佛堂裏,隱約傳來謝無妄與雲緲一同誦經的聲音。
還有雲緲溫柔的勸慰:“侯爺,您傷得這麼重,該歇息了。”
“無妨。”
謝無妄的聲音帶著傷後的虛弱:“為你......為她誦完此卷,功德才算圓滿。”
沈清辭拿起那支抄經的筆,卻沒有沾墨。
她用幹硬的筆尖,在冰冷的地麵上,一遍又一遍,用力劃著兩個字。
回家。
指尖早已凍得通紅麻木,心卻燒著一把不滅的冰火。
她絕不可能在這裏待上四十九天。
她站起身,走到門邊,篤篤地敲了敲門。
門外響起一個恭敬卻疏遠的聲音:“大小姐有何吩咐?”
外麵人用了娘家的稱呼。
“既然他要功德。”
沈清辭貼著門板,一字一句:“就幫他一把。”
門外的人悄無聲息地退下了。
很快,後院的方向突然爆發出陣陣驚呼,劃破了雪夜的寧靜。
一個下人連滾帶爬地衝進前院,聲音因狂喜而變調。
“開了!又開了!一夜之間,蓮花又開了三十三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