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燕皇宮,更漏將盡。
阿嫵跪在慈寧宮冰冷堅硬的金磚地上,膝上傳來的刺痛,絲絲縷縷。
“啪!”
一隻上好的汝窯茶盞在她額角碎裂。
滾燙的茶水混著茶葉沫子,順著她精致絕倫的臉頰往下淌,滴落在繁複華麗的宮裝上。
阿嫵連眼睫都未曾一顫。
她伏在地上,額頭貼著手背,聲音溫順:“太後娘娘息怒。”
上首坐著的是太後趙氏,她撚著佛珠,保養得宜的臉上毫無慈悲。
“息怒?”
趙太後冷笑一聲:“哀家把你送上龍床,是讓你給蕭君赫那小畜生吹枕邊風,不是讓你去當個擺設!”
阿嫵身子微顫。
半個月前,太後要她竊取邊關布防圖。
她仗著蕭君赫寵愛,在禦書房伺候筆墨時,趁他小憩,偷偷描了一份送出來。
結果那布防圖是假的。
蕭君赫看似中計,實則早已在大散關設下埋伏。
趙家暗中豢養的私兵前去截糧,被一網打盡。
趙太後損失慘重,在慈寧宮摔了一夜的東西。
“娘娘明鑒。”
阿嫵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裏蓄滿了淚水,將落未落,我見猶憐,
“嬪妾確實是照著禦書房案頭那張圖描的,半點不敢偏差。
誰知......誰知那是皇上故意設下的圈套......”
趙太後盯著她看了半晌。
“蠢貨。”
她罵了一句,語氣卻緩和下來,“蕭君赫那小畜生心思深沉,你被他騙了倒也情有可原。”
阿嫵心頭微鬆。
趙太後突然傾身,塗著鮮紅丹蔻的長指甲挑起阿嫵的下巴。
刺得她皮膚生疼。
“阿嫵,你進宮也有三年了吧?這三年,你這肚皮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阿嫵背脊竄上一股涼意。
她垂下眼簾:“皇上......每次事後,都會賜下湯藥......”
“哼,算他還有點自知之明。”
趙太後鬆開手,接過嬤嬤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
“不過,哀家沒耐心陪他玩這種貓捉老鼠的把戲了。”
她從袖口掏出一個小瓷瓶,丟在阿嫵麵前。
瓷瓶滾了幾圈,撞在阿嫵膝上停下。
“這是西域進貢的‘醉生夢死’。”趙太後漫不經心地說道。
“無色無味,一滴就能讓人在睡夢中暴斃,還查不出任何死因。今晚,你給他用上。”
阿嫵心臟猛地一縮。
這是要弑君!
她聲音發顫:“娘娘......”
“皇上身邊暗衛無數,若是被發現......”
“你怕什麼?”趙太後冷笑,
“你是他最心愛的人,他防誰也不會防你。隻要他死了,哀家自有辦法扶持新帝登基。
到那時,你就是有功之臣,哀家保你下半輩子榮華富貴。”
她的弟弟還在趙家手裏扣著,那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軟肋。
阿嫵顫抖著手,撿起地上的瓷瓶,緊緊攥在手心。
瓷瓶冰冷,硌得掌心生疼。
“嬪妾......遵命。”
趙太後滿意地點點頭,揮了揮手:“滾吧。別讓那小畜生起了疑心。”
阿嫵艱難地站起身。
跪得太久,雙腿早已麻木,踉蹌了一下才勉強站穩。
她低著頭,一步步退出了慈寧宮的大殿。
殿外,夜色正濃。
寒風撲麵,吹幹了她額角的冷汗。
阿嫵走出宮門,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手裏的瓷瓶燙手。
殺蕭君赫?
她不敢。
蕭君赫那個瘋子,看似溫潤如玉,實則比趙太後可怕萬倍。
這三年來,她在二人之間行走於一線懸絲之上,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