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家的老管家,沈伯,同意了見我。
地點約在一家不對外開放的私人茶館。
我提前半小時到了。
心裏前所未有的緊張。
這關係到程氏的生死存亡。
沈伯準時出現。
他穿著一身得體的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眼神銳利。
雖然年過六十,但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氣勢,卻讓人不敢小覷。
“程小姐。”
他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沈伯,您好。”
我站起來,姿態放得很低。
“不知道您今天找我,是為了......”
我開門見山,不想浪費時間。
程氏的資金鏈,撐不過三天了。
沈伯沒有立刻回答我。
他慢條斯理地為我倒了一杯茶。
茶香嫋嫋,我卻無心品嘗。
“程小姐,先嘗嘗這杯大紅袍。”
“這是我們少爺生前最喜歡的。”
他的話,讓我端著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少爺?
沈言?
一個被我養了七年的男人,怎麼會是沈家的少爺?
我扯了扯嘴角,覺得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沈伯,您說笑了。”
“沈言他......隻是個孤兒。”
這是他親口告訴我的。
沈伯放下茶壺,抬起頭,靜靜地看著我。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知的蠢貨。
“孤兒?”
他冷笑一聲。
“程小姐,你跟了我們少爺七年,竟然連他的身份都不知道。”
“真不知道該說你天真,還是愚蠢。”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全身。
“沈伯,您到底想說什麼?”
沈伯從隨身的公文包裏,拿出了一遝文件,推到我麵前。
“你自己看吧。”
我顫抖著手,拿起了最上麵的那一份。
是沈言的身份證明。
沈言,京城沈氏集團唯一繼承人。
照片上,是那個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男人。
隻是他的眼神,不再是我記憶中的溫順和依賴。
而是充滿了上位者的清冷和疏離。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怎麼可能?
這怎麼可能?
那個每天為我洗手作羹湯,出門都要向我報備,像個大型犬一樣黏著我的男人。
竟然是那個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京圈太子爺?
我不敢相信,又翻開了第二份文件。
那是一份詳細的清單。
上麵記錄了七年來,沈言通過各種隱秘的渠道,為程氏集團注入的資金,提供的資源,擺平的麻煩。
米蘭集團的合作,是他牽的線。
銀行的貸款,是他做的擔保。
那些被我以為是“運氣”和“機會”的項目,全都是他動用沈家的勢力,為我鋪好的路。
每一筆,都清晰得讓我無法辯駁。
我所擁有的一切,我引以為傲的商業帝國。
原來,都隻是他送給我的,一個昂貴的禮物。
而我,卻親手殺死了這個,給了我一切的男人。
文件從我手中滑落,散了一地。
我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
“為什麼......”
我喃喃自語。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沈伯看著我,眼神裏沒有同情,隻有冰冷的嘲諷。
“因為他愛你。”
“也因為,他有病。”
他又拿出了一份文件,放在我麵前。
那是一份病曆。
“先天性心臟病。”
“我們少爺,從出生起,就被斷定活不過三十歲。”
“他不想在家族的過度保護下,像個廢物一樣死去。”
“所以他逃了出來,遇見了你。”
“他以為,你是他的救贖。”
“沒想到,你卻成了推他進深淵的最後一隻手。”
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
血液像是瞬間被凍結。
“不......”
“有病的人,是陸楓......”
“是我親眼看到的,他心臟病發的樣子......”
沈伯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
“程小姐,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那場病,那場手術,從頭到尾,都是我們少爺自導自演的一場戲。”
“陸楓隻是他花錢請來的一個演員。”
“他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他不想讓你看到他病發時狼狽的樣子。”
“所以他選擇用這種方式,體麵地離開。”
“他把自己的心臟,給了那個健康的男人。”
“隻為了讓你以為,你的白月光,被治好了。”
“他用自己的命,換了你的安心。”
轟隆——
我感覺我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親手策劃了一場謀殺。
殺死的,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愛我的人。
我讓他捐出心臟,去救一個根本沒病的人。
我在他生命的最後時刻,對他說盡了最惡毒的話。
我把他當成垃圾一樣丟掉。
“啊——!”
我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猛地將桌上所有的東西都掃到了地上。
茶杯碎裂的聲音,刺耳又尖銳。
我什麼都聽不見了。
腦海裏,隻剩下沈言最後看我的那個眼神。
絕望,悲傷,還有一絲......解脫。
他解脫了。
而我,被永遠地困在了這個,由我親手製造的地獄裏。
我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