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是我老伴忌日,我淩晨四點就去墓地看他。
回來後兒媳王麗竟要趕我出門。
“死哪兒去了?一身墳堆味兒!”她捏著鼻子往後躲,“我懷孕三個月聞不得這晦氣!”
我手裏的菊花掉地上:“麗麗,你懷孕了?”
張鵬摟著她肩膀:“剛查出來的,媽你以後注意點。”
我嗓子發緊:“今天是你爸......”
“別提死人!”王麗直接打斷,“影響我胎教知不知道?”
一本嶄新的《女德》“啪”地摔在我身上。
“從今天起,你照這上麵的規矩伺候我!學不會就滾回鄉下去!”
我低頭看著被踩爛的菊花,慢慢撿起那本書。
行,這規矩,我學。
1
早上六點我就到墓地了。給老伴帶了菊花和他愛吃的綠豆糕,陪他說說話。
“老頭子,我來看你了。”說完這句,喉嚨就堵住了。
兒子兒媳忙,我都理解,可今天這個日子,他倆誰也沒提一嘴。
回家已經三點五十,王麗癱在沙發上翻白眼:“我孕吐難受,想吃大學城那家酸辣粉。”
我喘著粗氣:“麗麗,那家店十公裏,太遠了,咱明天吃吧?”
“我懷著你們張家孫子!”她猛地坐直,“你想餓死他?醫生說了,孕婦想吃什麼就得吃,不然影響胎兒發育!”
張鵬摟著她,一臉心疼:“對啊媽,麗麗懷孕了,現在可是重點保護對象。”
我看了一眼窗外大雨,咬咬牙,披上雨衣:“行,我去買。”
到店裏全身濕透,老板娘認識我:“劉嬸,這麼大的雨還出來?”
“兒媳婦想吃。”我笑笑。
老板娘一邊煮一邊念叨:“您也是,這麼大年紀了......”
四點五十,我把碗端到她麵前。王麗吃了一口,“噗”地全吐出來。
“都涼了!油都凝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突然捂住鼻子往後縮:“你身上什麼味兒?像從墳裏爬出來的!”
我小聲說:“我去看了你爸。”
“啊!”她尖叫著跳起來,“你去看死人然後給我送飯?!張鵬!張鵬你出來!你媽咒我們娘倆!”
張鵬從書房衝出來,臉黑得像鍋底。
2
王麗把那碗酸辣粉“咣當”砸進垃圾桶,湯湯水水濺了一地。
“這飯裏有死人氣!我吃了流產你負責?!”
張鵬一把拽住我胳膊:“媽!麗麗懷孕了你沒聽到嗎?能不能懂點事!她現在多金貴你不知道?”
我嘴唇哆嗦:“今天是你爸......”
“別提死人!”王麗直接打斷,“影響我胎教知不知道?”
“我爸都死兩年了!”張鵬甩開我,“現在最重要的是麗麗肚子裏的孩子!整天爸啊爸的,爸能給你養老嗎?爸能給你錢花嗎?”
王麗從櫃子裏翻出空氣清新劑,朝我“滋滋”狂噴。
“噴幹淨!從頭到腳噴!別把晦氣帶進家裏!”
我被嗆得眼淚直流,她還嫌不夠,又扔過來一本《女德》。
“好好學學規矩!書上說了,婆婆要伺候懷孕兒媳,晨昏定省!從明天開始,你照做!做不好就別在我家待著,回你農村空房裏去!”
張鵬皺眉:“麗麗,這有點過了吧。”
“怎麼過了?”王麗瞪他,“老祖宗的智慧!你媽就是缺管教!”
晚上我躺床上翻那本書,每一頁都像在扇我臉。
兒子兒媳結婚五年了,我和老伴幫他們洗衣、做飯、還房貸,沒有過一句怨言。
知道兒媳是城裏人,規矩多,就怕惹得人家厭煩,處處謹慎、事事小心,每次都是幹完活兒就走。
直到兩年前,老伴意外走了,我才來這邊住。
原來人家這麼看我。
半夜忍不住,抱著老伴遺照掉眼淚。
門突然被推開,王麗捂著肚子站在門口。
“大半夜擺這死人臉,想嚇得我流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