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王麗拿起遺照就要扔。
“還給我!”我伸手去搶,聲音發顫。
“還什麼還!一個死老頭,活著的時候沒掙幾個錢,死了還陰魂不散!”
她手臂一掄,相框狠狠砸向牆壁。
玻璃炸裂的聲音在夜裏格外刺耳。照片飄落在地上,老伴的笑容朝上,在燈光下顯得特別安靜。
王麗穿著拖鞋踩上去,還在照片上擰了擰。
“踩踩你的晦氣!省得天天惦記!”她冷笑,“人都死了兩年了,你還當寶貝似的,有病!”
我跪在地上,一片一片撿那些玻璃碎片。手指被劃破了,血珠冒出來,滴在照片上。我趕緊用袖子去擦,越擦越花。
張鵬揉著眼睛進來:“大半夜吵什麼,還讓不讓人睡了?”
“你看你媽!”王麗指著我,又指了指地上,“抱著死人照片哭!多晦氣!我肚子裏的孩子能好嗎?胎教教怎麼哭喪?”
張鵬歎了口氣,像累極了。
“媽,”他說,“麗麗懷孕情緒不穩定,你讓讓她。爸都走了,你就別總拿出來說了。”
我擦了擦手,血抹在褲子上,又去擦照片。
然後我撿起地上那本《女德》,拍了拍灰。
“好。”我看著王麗,也看著張鵬,“我學。”
王麗愣了下,大概沒想到我這麼順從。她哼了一聲:“這還差不多。明天早上開始,按書上寫的來。”
她轉身回屋。張鵬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有點愧疚,最後全化成不耐煩。
4
淩晨四點,我輕手輕腳爬起來。走到主臥門口,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敲了五分鐘,裏麵傳來張鵬的怒吼:“誰啊?!有病啊!這才幾點!”
我隔著門板,聲音恭敬:“麗麗,該起床了,我伺候您洗漱。”
門被猛地拉開。
王麗穿著睡衣,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但怒氣已經燒到頭頂了。
“你瘋了吧?!”她尖叫,“這才四點!四點!”
我“撲通”一聲跪在門口,把毛巾和水杯舉過頭頂:“請媳婦漱口淨麵。書上說了,孕婦晨起需用溫水,以免寒氣入體。”
王麗手指著我,氣得說不出話。
張鵬也從床上爬起來,睡眼惺忪地看見我跪在地上,整個人都懵了。
“媽你,”他揉揉眼睛,“你幹什麼?快起來!”
“我在守規矩。”我一臉認真,“書上白紙黑字寫著,我不能半途而廢。”
王麗氣得胸口起伏:“行!你愛跪跪著!我看你能跪到什麼時候!”
說完她“砰”地甩上門,震得門框都在響。
我沒起來,就跪在那兒。
那天開始,王麗每天淩晨四點準時被我“叫醒服務”。她孕吐本來就嚴重,被這麼一折騰,吐得更厲害了。
第三天早上,她吐完回來,看見我還跪在門口,臉都白了。
“你別跪了行不行?!”她聲音虛弱,是真難受了。
我正色道:“那可不行,規矩不能壞。書上怎麼寫,我就怎麼做。”
張鵬把我拉到陽台。
“媽,”他壓低聲音,“你別那樣了。麗麗晚上睡不好,白天吐得厲害。”
我看著他:“不是麗麗讓我學的規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