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和邱運惟相遇,我忙著在巴基斯坦救助難民。
他作為國內企業家代表帶頭捐款七位數,正摟著夏可盈和難民們拍照留影。
“這五年,你過得怎麼樣?”
他盯著我無國界醫生的工作證,露出一抹難以捉摸的神色。
我沒有回應他的握手,隻是出於禮貌站定,放下東西,拍拍手上的灰淡淡地說:“很好。”
他喉頭翕動:“枝雪,都怪我,讓你受累了。”
我嗤笑,低頭不語。
有功夫敘舊,不如幫我搬兩袋醫療物資來的有意義。
......
盡管已不願和他過多交流,但我仍保持體麵:“謝謝邱總,今日有您的慷慨解囊,相信重建和救助進度都會加快的。”
邱運惟看著我,嘴角扯出微小的弧度:“應該的,不足掛齒。”
“雪雪姐,快來,我需要你!”
同事小張撩開簾子向我的方向大喊。
“先走一步了,您自便。”
不等他回話,我便決絕地離開。
環境惡劣,幾十具從洪水中被打撈的屍體就那麼赤裸裸地置於地麵,未來得及裹屍體袋和吸水墊。
惡臭撲鼻,而我早已習慣,熟練地拿出勘查箱掏出工具用以DNA采樣和血緣篩查。
“嘔——!”
門口傳來一陣幹噦聲。
是邱運惟默默尾隨著我到了救助處。
我扔給他一副薄荷鼻塞,嚴肅告知他:“閑雜人等請勿靠近。”
處理完所有屍體,我脫掉防護服和口罩,給自己消毒。
小張接了電話屁顛屁顛向我走過來。
“上頭說待會兒有個飯局,邱總請的,雪雪姐我們要趕快去洗個澡。”
我皺了皺眉頭,沒說話。
“怎麼啦?好不容易能吃頓好的!沒事,應酬的事情交給他們就行!”
“......邱運惟,是我前夫。”
“什麼?!那邱運惟他爸之前被謀殺的案子是你......”小張一臉驚訝。
我有些意外,彈了她個腦瓜崩兒:“小丫頭知道的還不少呢。”
十年前,身為麒麟集團的一把手,邱聖麟竟在晚年毫無征兆地燒炭自殺,一時間,對於事情真相,眾說紛紜。
我作為京市刑偵支隊的法醫參與了邱聖麟的解剖任務。
經解剖,我認定這是一場精心偽裝成自殺的謀殺。
因肺部無明顯汙染,但仍顯窒息而亡,且脖頸處有極細的勒痕。
最後根據作案工具的指紋,我們鎖定了邱聖麟的私生子邱啟豪。
他的動機很顯而易見,是想要和同父異母的哥哥邱運惟爭奪家產。
法院宣判邱啟豪無期徒刑那天,我第一次見到了邱運惟。
深冬,他身穿一件黑色高定羊絨大衣,眉骨冷硬,棱角分明,一副矜貴冷冽的氣質。
無獨有偶,我也著一身黑色,意為死者哀悼,與他如出一轍。
我們相視一笑,他掐掉隻抽了一口的煙:“裴小姐,謝謝你還我父親一個真相。”
我扶了下眼鏡,“死人不會說謊,我隻是傳話罷了。”
邱運惟靠在那輛勞斯萊斯上玩味地看著我。
後來他說,我是第一個在他麵前不說漂亮話的女人。
我是警部法醫,他是商界奇才。
我們互相吸引且進展迅速,在繁忙的工作間抽出空閑去見對方一麵。
肅穆的法醫中心大樓,我跟他聊人體是最複雜的係統,比任何商業模型都難捉摸。
他在偌大的會議室,給我講商業故事,說我的證據鏈就像他的供應鏈,環環相扣才能達到想要的成果。
每次下班或出完任務,回來後辦公桌上總有一杯冒著白煙的熱茶和當季的鮮花。
他說,我的工作環境太冰冷,喝熱的能幫我暖暖手;無數條生命在我眼前消散,而花是生命力的象征,希望我有個好心情。
我驚喜他事無巨細的體貼,和我印象中銅臭滿身的商人都不同。
衝動不是我們這類人常有的事,可愛情,擅長讓理性崩盤。
連結婚的決定都是一念之間。
“那你們怎麼會離婚呢?”
小張伏在桌麵上托腮,真誠發問。
我摘下眼鏡,“愛情和婚姻,可不是一回事。真心,瞬息萬變。”
她似懂非懂地看著我。
我攏了攏垂下的鬢發,聲音輕得像一粒細雪。
“他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