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因為放心不下弟弟，我向閻王請命，讓我繼續重回人間。

可是他說我因為自盡，已經沒有輪回了。

五歲那年的高燒燒壞了我的腦子。

兩年後，媽媽為我生了個弟弟。

她說弟弟是我命中注定的守護者。

可他的翅膀，在他收到重點大學錄取通知書的夜晚，被折斷了。

我想告訴爸媽弟弟在哭，卻聽見他們的對話：

“當年要是把顧鳴留在醫院......隻要他死了咱們是不是就輕鬆了？”

“可顧生不一樣，他上的是重點大學，以後能給我們養老。”

原來我活著，是拴住弟弟的鐵鏈。

原來我死了，才是這個家唯一的出路。

我知道，他們和我說過，窗戶爬出去就會死。

於是我選擇了跳樓。

當我以為我再也沒有機會看弟弟自由時，閻王爺卻鬆了口。

“給你個機會。你還有七日，了斷塵緣。”

“七日內若無人發現真相，則魂飛魄散。”

......

我的靈魂逐漸從地下飄到了天空。

過程中，生前的一幕幕開始閃回。

我回到了生前的最後一天。

閻王爺說，從我去世那天開始算起。

那天早餐顧生突然高興地抱著我轉圈。

他眼睛裏的光比太陽還亮。

手裏拿著的紙格外漂亮。

他說那是重點醫科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我查了三個月天氣和路線，終於考上了！”

他突然抱住我，聲音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哥，我是不是很自私？我隻想逃得遠遠的......”

但下一秒他又搖頭，像是要甩掉那個念頭：

“不，我要治好你。等我畢業當了醫生，一定治好你！”

媽媽起初也很開心，笑著笑著卻把通知書塞回顧生手裏。

“等你爸回來再說。”

晚上爸爸回家後累得癱在沙發裏。

聽到消息，他沉默了很久。

“學醫是為了鳴鳴好，可是時間長，學費貴。咱家......”

沒人恭喜弟弟。

睡覺前，我想找弟弟玩。

可我從門縫看見，他躲在屋裏哭著打電話：

“阿倩，對不起......我得照顧哥哥一輩子。”

“他離不開我。”

“我爸媽說，我得找個能接受我哥的人，早點成家......”

電話那頭傳來女孩激動的聲音：

“顧生！你不能一輩子被困在那裏！你也有自己的人生！”

“我知道......”他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可是......”

“沒有可是！顧生，你醒醒！你爸媽這是道德綁架！”

“不許你說我爸媽！”顧生突然拔高聲音，隨即又軟下來。

“他們......他們也不容易。”

電話被掛斷了。

顧生盯著手機屏幕發呆，手指在阿哲的號碼上反複滑動。

最終，他把手機扔到一邊，趴在床上無聲地哭泣。

原來那張通知書是他的翅膀。

原來是我，親手折斷了它。

我聽見爸媽在客廳低語。

“其實把顧鳴送走最好。”

“死在外麵我們也輕鬆。”

爸爸沉默了幾秒，又說：

“話是這麼說......但畢竟是自己的骨肉。這些年，他也受了不少罪。”

“誰沒受罪？”媽媽的聲音突然尖銳。

“為了他，我們房子賣了，工作丟了，顧生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

“我知道......”爸爸的聲音疲憊不堪。

“我就是......有時候看他傻乎乎地笑，心裏不是滋味。”

“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媽媽的聲音低下去。

“都熬了這麼多年了......”

我慢慢爬回房間，從抽屜裏找出顧生沒用完的作業本。

我的手不太穩，拚音歪歪扭扭，可每個字都用盡了力氣：

【生生，你喜歡的城市一定很好看。】

【你不用照顧我了，我不拖累你了。】

【你不要因為我難過了。】

【我會變成星星，看著你開心。】

寫完後，我把紙條放在他枕邊。

我知道該怎麼做。

隻要我飛走了，我就能做弟弟的守護者了。

可我沒有飛起來。

我墜入一片紅色裏，好痛。

原來跳樓這麼疼。

成功了，我真的死了。

現在我還能看見家裏的一切，卻碰不到任何人。

“小鳴，該睡覺了哦。”

媽媽像往常一樣敲我的門，聲音溫柔。

可這次，門裏沒有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