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冷笑一聲,目光冰冷:“我向他賠個不是?”
慕容曦語氣輕鬆:“你就跪下。向謝郎磕三個頭。”
“說你錯了,說你今後不會過問我和謝郎的事。”
她用最稀鬆平常的語氣,卻字字踐踏在我的尊嚴之上!
“慕容曦。”我慢慢收起劍,冷眼相待。
“三年前,你在禦書房外跪了一整夜,求聖上為你我賜婚。”
“那時你說,此生若負我,天打雷劈。”
“現在......還做數嗎?”
我看著慕容曦,攥緊劍柄。
一旁的謝流雲皺眉:“將軍,往事何必......”
我看著眼前二人,忽然覺得喘不上氣。
我撐著最後一口氣回京,以為至少......還有家。
可從慕容曦讓謝流雲踏入府門那刻起,家就破碎了。
我撲通一聲跪下,不是向謝流雲,是向盛著我父親頭顱的骨杯。
淚水被我死死憋在眼眶打轉,爹,孩兒一定為您討個公道。
慕容曦見狀這才滿意開口:“這才對......衛郎,隻要你聽話。”
“你還是我的好駙馬。”
我起身,拍掉膝上塵土。
“公主。”我看著她,眼裏再無光芒。
“明日我便向聖上請旨,和離。”
慕容曦愣住,她盯著我,眼中神色變幻。
良久,她才開口,語氣帶著我熟悉的嬌氣:
“衛郎,你我夫妻三年,總有些情分在。”
“何必如此......我們三個人,怎麼不能過日子了?”
“我同謝郎不過是知己般的情誼。”
那一瞬,我恍惚看見三年前的她,也是這樣拉著我的袖子,說“衛郎,我隻要你”。
現在她走向我,想拉我的手,我卻退後半步。
她的手僵在半空,臉上閃過一絲難堪。
“你......”她咬唇“非要如此?”
“公主言重了。”我躬身行禮“是臣僭越了,從今以後公主不必再考慮臣的感受。”
我吞下心口翻湧的情緒:“此後,謝公子......依然是公主的座上賓。”
慕容曦愣住。
她大概以為我會暴怒,會拔劍,會鬧得天翻地覆。
她準備好了一切應對,哭訴、威脅、甚至喚侍衛。
唯獨沒想過,我會如此平靜。
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謝流雲眉頭緊鎖,我的反常讓他不安。
“將軍大度。”他試探道“隻是公主府怕是住不下了......”
我打斷他:“臣明日就搬出公主府。”
我轉身,走向門口。
“衛錚!”慕容曦在身後喊,聲音顫抖。
我沒回頭。
她聲音發緊:“你真要走嗎......不能和離!我不允許,你敢!”
我停步,側過半邊臉,麵無神色:“公主希望我走,還是不走?”
“你不是已經有了謝郎嗎?”
燭光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微微發顫。
良久,她說:“......你先住在偏殿,等謝郎走了再議。”
“他是客人,作為一國之公主,我總要為大局考慮,衛郎,你能明白我的心意吧?”
輕飄飄的幾句話,卻像刀子,剜掉我最後一點念想。
“我明白。”
我推門而出。
寒風撲麵,吹散一身暖閣濁氣。
慕容曦看著我寂寞離去的背影,心中愧疚越發濃烈。
我當夜寫了一紙書信給大涼軍隊:
“撤軍,不必血戰抵抗,放蠻族南下,讓大㫥......自生自滅吧。”
我解下披風。
那上麵繡著“衛”字,繡著慕容曦當年一針一線縫的鴛鴦。
我拔劍將鴛鴦一分兩半。
次日宴席,公主府張燈結彩。
我被安排在最末席,袖子裏是大涼的來信。
【大㫥軍隊已是強攻之末,沒有了衛家軍,還有兩日邊境必就被攻破,你與公主若情投意合便帶她一同逃離。】
我回信道【不必,我一人撤退。】
我抬頭看著慕容曦坐在主位,一身大紅宮裝,明豔不可方物。
謝流雲坐在她身側,為她倒酒,像似半個主人。
我心中心中不禁冷笑,慕容曦,你很快就會為自己引狼入室的決定後悔萬分。
大㫥的軍事情報,正是她身邊親密無間的謝郎。
一封一封的密信泄露出去的。
“喲,聽說衛將軍此次凱旋,帶回來的不是戰利品,而是自家人的骨頭?”衛部尚書笑道。
“是啊,我早說聖上就是養了一群沒用狗兵。”
“遠在千裏之外,說是浴血奮戰,說不定和蠻族唱著歌,跳著舞。”
“那些骨頭,誰知道是真是假。”
這些話一字不差的落在我耳邊,原來我拚上命守護的山河,就護了這麼些狗官!
這邊話音剛落,慕容曦裝作護犢子般開口:“各位,夠了。”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觀察我的表情。
見我不為所動,有些失望,繼續開口“今日我生辰,有一物贈予......”
“謝郎!”
兩名侍從抬上一隻長匣。
一柄長劍靜靜躺在紅綢中,劍身如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