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六十大壽,我從城裏趕回老家。
院子裏三張大圓桌,人坐得滿滿當當。
主桌上,我爸正跟親戚碰杯。嫂子們在聊家常,侄子侄女在搶西瓜。
沒有我媽。
我去臥室,她不在;又去院子找了,隻有雞在啄米。
我推開廚房門,迎麵是嗆人的油煙。
我媽係著那條看不出顏色的圍裙,蹲在地上刷碗,熱得滿頭是汗。
"媽,今天你生日,你在這幹什麼?"
她站起來,在圍裙上擦擦手,笑笑:
"碗得趕緊洗出來還人家。"
我把水龍頭擰死了,抓著她的手往堂屋走。
一桌子人看過來,我爸放下酒盅:
"你媽一輩子閑不住,你又不是不知道。"
丈夫拉住我胳膊:
"媽自己願意的,你回來一趟別搞得大家不愉快。"
他轉過頭,給我爸續了一杯酒。
我看著我媽汗津津的臉,又看著堂屋裏推杯換盞的一桌人,突然就明白了。
在他們眼裏,一個一輩子伺候人的女人,不配坐上她自己的生日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