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三點,我爸到了。
他穿著一件舊皮夾克,頭發隨手抓到腦後,眼底全是熬夜留下的紅血絲。身上帶著煙味、酒味和廉價香水混在一起的氣息。
走廊有人小聲說:“他爸果然是夜場的。”
我爸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他進辦公室後,傅嘉禾把事情講了一遍。
我爸聽完,第一反應不是問我,而是一巴掌拍在桌上。
“溫念川,你是不是瘋了?”
“人家老師的女兒是你能惦記的?”
“你看看你自己什麼條件!”
我猛地站起來。
“爸,不是我——”
“閉嘴!”
他指著我的鼻子。
“十七歲,書沒讀明白,倒先學會糾纏女生了?”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長得還行,就誰都得看上你?”
他轉向傅嘉禾,賠著笑。
“傅老師,對不起,是我沒管好他。回去我一定收拾,絕不給您女兒添麻煩。”
全程,他沒有問過我一句到底發生了什麼。
傅嘉禾出去接年級辦公室的電話後,房間裏隻剩我們父子。
我爸臉上的笑立刻消失。
“你是不是嫌我還不夠丟人?”
“我每天低聲下氣給人倒酒,就是想讓你把書讀出來。你倒好,在學校給我惹這種事。”
“那封信不是我寫的,是顧承宇逼我的。”
他一把捏住我的手腕。
“又是顧承宇?”
“上次你說他打你,全班都說沒這回事。”
“溫念川,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都在害你?”
“我說的是真的。”
“你和你媽一個樣,出了事隻會怪別人!”
這句話像釘子一樣紮進來。
我媽在我八歲那年離開,走之前卷走了家裏所有存款。我爸最恨別人騙他,也最恨我長得像她。
我慢慢垂下手。
誰都不肯聽我說話。
老師不聽,我爸也不聽。
他們早已替我寫好答案,我隻需要低頭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