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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趕到醫院時,搶救室的門開了。

白布蓋著母親,從頭到腳,平平整整。

我走過去,輕輕掀開白布,“媽。”

她沒有睜眼。

“媽,你醒醒,我是亦辰。”

我的聲音很輕,很怕吵到她,“你起來啊,還有兩天,還有兩天就是我的婚禮了。”

“你不是最想看著我結婚嗎?你起來啊,你答應過我的,你說要看著我娶妻生子的......”

父親從後麵抱住我,把我從媽媽身上拉開,“亦辰,亦辰你冷靜點。你媽媽走之前,留了話。”

我愣愣地看著他。

“她說讓你和敘妍結婚。那孩子等了你這麼多年,你們結婚,以後好好過日子,她才安心。”

我再也忍不住,撲回媽媽身上,額頭抵著她的胸口,哭得渾身發顫。

“媽,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害了你......如果我沒和薑稚在一起,你就不會看到那些東西,你就不會發病,你就不會死。媽,是我害死你的,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一遍一遍重複,眼淚把白布洇濕了一大片。

父親說要讓媽媽入土為安,不然她會放不下我們。

我答應了。

火化時下起了小雨。

我抱著媽媽的骨灰盒從殯儀館出來,父親跟在我身後,一夜之間頭發白了一半。

安葬好媽媽後,我回醫院取她留在病房裏的遺物。

幾件換洗衣物,一副老花鏡,床頭櫃裏還有她偷偷藏起來的一包喜糖,是婚禮的樣品,她一顆都沒舍得吃。

我抱著那包喜糖往護士站走,想問問還有沒有遺漏的東西。

剛走到拐角,就聽到護士站裏傳來兩個護士的對話。

“那個傅亦辰的母親,昨晚走了。”

“我知道,就是那個在網上造謠薑醫生和沈醫生的小三嘛。聽說他還妄想插隊給他媽做心臟手術,被薑醫生拒了就在網上說自己是薑醫生未婚夫,裝可憐散播謠言,害得醫院風評變差。”

“可不是嘛,周曜弟弟都被他氣哭了。周曜弟弟交代了,他媽送來的時候,讓咱們別太費心,搶救的藥劑就用生理鹽水頂上。反正這種人,不配。”

“活該,讓他也嘗嘗親人死的滋味。”

我站在原地,渾身的血像是被抽幹了。

懷裏的喜糖掉在地上,糖紙散開,紅豔豔的,鋪了一地。

我衝進去,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你們說什麼?你們再說一遍!”

兩個護士嚇了一跳,很快鎮定下來,翻了個白眼:“你這種人不配有家人,你媽死了也是活該!”

“她明明可以不用死的!”我撲過去抓住她的衣服,指尖發白,“她明明可以活下來!你們憑什麼?你們憑什麼這麼做!”

護士一把推開我。

我踉蹌後退,後背撞上玻璃櫃。

碎玻璃紮進小腿,血順著地板縫淌開。

護士慌忙戴上口罩,彎下腰,聲音壓得很低:“活該。誰讓你造謠薑醫生和沈醫生?害得醫院風評受損,你媽就是被你害死的。”

另一個護士踢了踢地上的喜糖,嗤笑一聲,兩個人轉身走了。

沈周曜!

這一切都是沈周曜害的!

我趴在地上,腿上的血把衣角染紅了一片。

我強撐著站起來,扶著牆,一步一步往外挪。

眼前發黑,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我不能倒。

我倒下了,我媽就白死了。

我摸到口袋裏的手機,按下錄音暫停鍵。

剛才的每一句話,我都錄了下來,一個字都沒漏。

隨後扶著牆站起來。

走到醫院大門口時,我再也撐不住了。

雙腿一軟,整個人往前栽。

有人及時出現,用身體抵住我快倒下的身體。

裴敘妍的臉出現在我模糊的視線裏,她滿臉是汗,眼底通紅,是一路跑過來的。

“亦辰!”

我抓住她的衣袖,聲音沙啞淒厲:“我媽是被沈周曜害死的,三天後的婚禮上,我一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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