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稚走後,我最後看了一眼陪我們度過三年的屋子。
因為我習慣走路看手機,於是每件家具邊緣都被薑稚貼上防撞條;因為我夜視力不好,薑稚就在家裏每一處都裝上感應燈,夜晚的時候,我走過的每一處都會亮,她說這樣她值夜班時,我在家裏才不會磕碰受傷;陽台上還擺放著我們一起去花鳥市場挑選的綠植,那時候我們站在這裏許諾要做彼此的依靠......明明我們很快就會擁有幸福的結局。
可現在我站在這裏,腦海裏充斥著她含笑奔向沈周曜的樣子。
心口發悶。
我躺在地毯上,睜著眼直到雙眼幹澀。
我能把這裏所有的東西都打包帶走,可回憶裏的東西呢?
一樣也帶不走。
良久,我起身將屬於薑稚的東西一件件打包放進紙箱,寄到她父母家裏。
看著空了的屋子,我掏出手機給中介發信息,將房子以折半的價格出售。
做完這一切,我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永遠地離開這裏。
搬進新家已經是晚上了。
我坐在客廳吃泡麵時,薑稚的電話打來了——
她看著陌生的環境,皺了皺眉,隨後打手語,“你去哪兒了?”
“新家。”我吹了吹泡麵,霧氣很快打濕鏡框,“舊的房子賣了,我搬進新家了。”
薑稚臉色有一瞬間很難看,她緊緊繃著臉,眸子黑漆漆的,“那是我們的婚房!傅亦辰,你在賭氣?氣我跟周曜旅行?我告訴過你,我們隻是同事,你別這麼小氣好嗎?”
看著她著急的臉色,我輕笑。
我突然發現談啞巴女友的好處,不想回答時,就假裝沒看見她比劃的手語。
似乎沒想過我會這麼冷淡她,薑稚緊緊抿著唇。
可我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哄她。
氣氛僵持不下。
沈周曜突然拿著房卡闖了進來,“小薑醫生,一起遊泳怎麼樣?”
沈周曜脫掉披在身上的浴巾,露出八塊腹肌。
深夜,兩人,這樣的泳衣。
薑稚連忙將鏡頭遮住,我聽到沈周曜含笑的聲音,“亦辰哥也在?沒事的,亦辰哥不會這麼封建的吧?”
他走過來,大大方方坐在薑稚旁邊,露在外麵的皮膚緊緊挨著薑稚白嫩的胳膊。
薑稚皺眉盯著我的反應,我淡淡看過去,嗓音冰冷,“不會,你們好好玩。”
沈周曜攬住薑稚的肩膀,“你看,我就說亦辰哥不會這麼小氣的!”
他看著我,眼裏是隻有我能看出來的挑釁,“好了,我們現在要去夜遊了!亦辰哥快掛吧!”
薑稚看了我一眼,打手語,“好了,你別鬧了,趕快搬回去。三天後就是我們的婚禮,我抽空趕回去還不行嗎?”
抽空。
我自嘲地看向她,“不用了。婚禮,沒有你也可以......”
就在此時,撲通一聲,泳池炸出水花,薑稚連忙回頭。
“小薑醫生,泳池真深,太刺激了!”
“小心點!”薑稚皺眉朝他比劃,眼裏的擔心和在意就像對待當初的我那樣。
太紮眼了。
我轉開視線。
薑稚回頭看我,漆黑的眸子染上幾分慍色,似乎在警告,“傅亦辰,他是我在醫院唯一的朋友,你別那麼小氣。你把婚禮推遲到半個月後,我休完假就會回去,你再鬧脾氣我也要生氣了!”
心臟傳來密密麻麻的疼意。
我吃了口泡麵,故作輕鬆點了點頭:“知道了。對了,你那把家裏的鑰匙給我。”
薑稚皺眉,“你沒有嗎?”
我看向她,心裏縱使有千言萬語到最後隻說了句,“弄丟了。”
沈周曜的聲音再次傳來,悶悶的,“小薑醫生,救我!我抽筋了!”
薑稚再也顧不上我,朝沈周曜跑去,著急地跳下水。
偌大的泳池。
她渾身濕透,不管不顧地朝沈周曜遊去。
沈周曜得逞地抱住她,雙手捧起她的臉,有意道:“恭喜小薑醫生,終於克服對水的恐懼!”
薑稚通過鏡頭看向我。
我再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因為薑稚的父親為了救她溺水身亡,薑稚對水很恐懼。
我想起有年冬天,我不幸落水,渾身被冰水泡透,哪怕她擔心得紅了眼睛,也隻是站在岸邊替我撥打救生電話。
從那以後,她再也不許我遊泳玩水。
可今天,看到她不顧一切去救沈周曜的時候,我終於明白。
愛是遷就。
我是,薑稚也是。
隻是她遷就的不是我。
薑稚上岸後,給我發了一條信息,“鑰匙明天寄給你,以後別胡鬧了。周曜因為我感冒了,我得去給他煮薑茶。”
我關上手機。
她還不知道,那把鑰匙是我們之間,最後一件有關的東西。
半個小時後,沈周曜的朋友圈更新了。
是薑稚和他在泳池的合照,兩人都洋溢著大大的笑容,“謝謝小薑醫生為我勇敢了一次!其實我不會遊泳是騙你的,隻想幫你走出對水的恐懼,要記住我會永遠守護你哦。”
評論區全是對他們的祝福。
半個小時後,爸媽的視頻打來——
“亦辰,我們在網上看到薑稚和一個男人正在度假的照片,網友說他們是情侶,三天後不就是你們的婚禮嗎,這到底怎麼回事?”
我打開手機,那張照片讓薑稚和沈周曜徹底火了。
有就診過的患者在評論區放出他們的合照,照片中沈周曜倚坐在辦公桌上,低頭含笑看著氣鼓鼓的薑稚。
網上鋪天蓋地的祝福,說他們是互相救贖的情侶。
“亦辰,你們是不是鬧矛盾了?”幹爸幹媽問我。
我握緊手機,聲音低沉,“我不想娶她了。這幾年,我等了她一次又一次,等到飯菜變涼,等到點滴打完,等到傷口自己愈合......這次她讓我等她休完假再舉辦婚禮,我等不起了。”
爸媽沉默了,心疼道:“亦辰,隻要你想好,爸媽都支持。”
就在此時,幹爸幹媽家的姐姐突然出聲:“確定不娶她了?”
幹爸幹媽阻攔她,“死丫頭,亦辰正傷心呢,你就別欺負他了!”
“不是,我是想問他。”她的聲音像平常開玩笑那樣,可細聽卻有些顫抖,“如果不願意娶薑稚,願不願意和我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