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貧困生陳岩用邪術和我換了身體。
上一世,我哭著告訴所有人,我才是薑家真正的少爺。
可爸媽不信,未婚妻也不信。
他們把我當瘋子送進精神病院,後來陳岩又把我賣到緬北。
我被詐騙園區打斷手腳,最後被掏空五臟六腑。
死後我才知道,換身隻有三十天。
再睜眼,我回到了換身後的第一天。
1.
我走到鏡子前,鏡子裏映著一張清秀卻怯懦的臉。
皮膚粗糙,頭發幹枯。
是我爸媽資助的貧困生陳岩。
耳邊又響起骨頭斷裂的脆響,連緬北潮濕的鐵鏽味都跟著鑽進鼻腔。
上一世,我也是在這裏醒來。
我瘋了一樣衝出去,抓著媽媽一遍遍說,我才是薑淮。
可換來的是鎮靜劑、精神病院的束縛帶。
再後來,是園區那間終年亮著刺目白熾燈的屋子,和被打斷的手腳。
我閉上眼,等胸口那陣翻湧慢慢過去。
門恰好被推開。
陳岩頂著我的臉走進來。
見我沒哭沒鬧,他反倒有些掃興。
“怎麼這麼安靜?不出去告訴叔叔阿姨,你才是薑淮?”
我看著他:“你已經拿到保研資格了,隻要正常畢業,以後一樣能過得很好。為什麼非要搶我的人生?”
陳岩嗤笑一聲,“保研有什麼用?讀那麼多年書,畢業了不還是給別人打工?”
他低頭看了眼袖口那枚鑽石袖扣,“可你不一樣,什麼都不用做,最好的東西就有人送到手裏。”
“換成現在的你,你不想換回去?”
見我不說話,他又笑:“不過你鬧也沒用,我有的是辦法把你從薑家趕出去。”
趕出去。
我聽見這三個字,胸口那根繃著的弦忽然鬆了些。
他隻想著把我趕走,從沒想過一定要殺我。
原來,他根本不知道三十天的規則。
如果是這樣,接下來就好玩了。
晚飯時,我媽夾了一筷子涼拌秋葵放進陳岩碗裏。
“小淮,你最喜歡的,多吃點。”
陳岩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我從小愛吃秋葵,陳岩卻最討厭。
以前他還跟傭人抱怨,說這東西黏糊糊的,咽下去都惡心。
可我媽正笑著看他。
陳岩隻能夾起來吃下去,嚼到最後,臉上的笑都有些僵。
我爸沒留意,隻顧著跟他說出國的事:
“手續都差不多了。下個月出去以後先好好讀書,公司的事不急,等回來再慢慢學。”
陳岩眼睛發亮,“好的,爸。”
我爸笑著點頭,又問我:“陳岩,你的保研也定了吧?”
“嗯。”
“這些年你一直很爭氣,我們也算沒白幫你。好好讀,以後一樣有前途。”
我媽也說:“你肯吃苦,畢業以後日子不會差的。”
我握著湯匙,半天才說:“謝謝薑叔叔,薑阿姨。”
他們正把原本屬於我的未來,一句句說給陳岩聽。可真正讓我難受的,是他們此刻對“陳岩”的好。
這些年,他們是真的盼他有出息。
飯後半小時,樓上突然亂了起來。
陳岩說,他的藍鑽領針不見了。
那是我十八歲生日時,我爸拍下來的成年禮,價值幾百萬。
保姆遲疑著說:“下午......陳岩同學好像去過少爺房間。”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沒辯解:“既然懷疑我,就搜吧。”
我媽第一個皺眉,反而擋在我前麵。
“不可能。陳岩在家裏住這麼多年,他不是這種孩子。小淮,你是不是放到別處忘了?”
陳岩明顯怔了一下,很快低頭:“那就......再找找吧。”
十分鐘後,保姆從我的行李箱夾層裏翻出了那枚藍鑽領針。
客廳一下安靜。
我媽看了領針很久,才轉向我:“為什麼?小淮一直把你當朋友,我們這些年也沒虧待過你。”
“你真喜歡什麼,跟阿姨說不行嗎?”
那一瞬間,我幾乎脫口而出,媽,我就是小淮。
可話到了嘴邊,我看見陳岩正死死盯著我,像是等不及看我崩潰,看我再像上一世那樣哭著求人相信。
我把那句話咽回去。
“對不起。”
陳岩臉上的期待僵了僵,很快挽住我媽:
“媽,算了吧,東西找回來就好。陳岩可能隻是一時糊塗,我也不想真把他毀了。”
我爸歎氣:“這件事到此為止。陳岩,你以後別再犯。”
他們還想替他壓下來。
我抬起頭:“報警吧。”
我爸愣住,“什麼?”
“東西是我偷的,我認。做錯了,就按規矩處理。”
“陳岩,你別賭氣。”我爸臉色沉下來,“這枚領針價值很高,一旦留下正式記錄,學校知道了,你的保研都可能受影響。”
我注意到,陳岩聽見“保研”兩個字時,眼神一下亮了。
“我知道,報警吧。”
二十分鐘後,警車到了。
因為領針已經找回,薑家也明確表示不追究,最後沒有立案,但接警記錄和詢問筆錄都留了下來。
臨走前,警察又問我:“確定是你拿的?”
“確定。”
餘光裏,陳岩站在樓梯旁,手機屏幕一直亮著。
他在錄音。
警察走後,我爸媽叮囑傭人,今晚的事誰都不許往外傳。
我媽疲憊地揉著眉心:“孩子還要念書,別因為這一件事,真把他以後毀了。”
陳岩乖乖挽著她:“媽,你放心,我不會說的。”
我看了他一眼。
他當然會說,而且一定比誰都著急。
2.
第六天上午,我正在圖書館看書,導師的電話打了過來。
“陳岩,馬上來辦公室。”
“有人舉報你涉嫌盜竊,錄音、警方詢問材料,全送到學院了。”
我合上書:“好,我現在過去。”
到辦公室門口時,陳岩果然在那裏。
他抱著手臂笑了笑:“現在進去,你的保研大概率就沒了。你頂著我的身份,沒錢、沒人脈,真正能拿得出手的也就這點成績。”
我伸手去推門,他卻擋住。
“求我。你求我一句,我現在就進去跟老師說,領針的事是誤會。”
“不用。”我繞過他進了辦公室。
導師桌上攤著陳岩幾篇論文,上麵密密麻麻都是他改過的紅筆痕跡。
見我進來,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拍。
“你四年專業第一,推免名單都公示了!為什麼偏偏這個時候出這種事?”
我垂下眼,“對不起,老師。”
“我不要你說對不起。”他歎了口氣,“薑家沒有實際追責,隻要薑少爺願意證明這是私人誤會,學院這邊我還能幫你爭取。你別犯軸。”
正好,他看見門外的陳岩。
“薑同學,你進來一下。領針的事到底是不是誤會?”
陳岩走進來,卻說:“老師,我想跟陳岩單獨談兩句。”
到了走廊盡頭,他臉上的溫柔就沒了。
“現在你的保研就在我一句話裏。都這樣了,你還不肯求我?”
我看著他:“你就這麼想聽?”
“當然。”
“那可能要讓你失望了。”
他盯了我幾秒,轉身回了辦公室。
“老師,領針確實是他拿的。”
“我個人可以不追究,可如果因為我們薑家說幾句話,學校就對他網開一麵,那對其他學生公平嗎?”
導師半天沒說話。
出來時,他又叫住我,把一份文件塞到我手裏。
“還有件事。你之前參加的科研培養計劃有品行約束。如果因為這件事被取消資格,前期項目費用和違約金都要退回。”
我翻到最後一頁,“一百萬?”
“差不多。”導師看著我,“所以我才讓你去跟薑家談。陳岩,別真把自己的路全堵死。”
我合上文件,“不用了,按校規處理吧。”
三天後,正式通知下來。
保研取消,科研項目解除資格,限期返還一百萬。
我站在布告欄前時,陳岩又出現在身後。
“沒了薑家,這個身份最大的依靠就是學曆。現在連這條路都沒了,痛不痛?”
他點了點賠償金額,“還有一百萬,你拿什麼還?”
晚上回到薑家,爸媽已經知道了。
我爸先開口:“保研沒了就正常畢業,畢業以後來公司,我給你安排個基層崗位。”
“年輕人犯錯不是天塌了,別把自己徹底放棄。”
說到那一百萬,他停了停,“這筆錢,我先替你墊上。”
我媽立刻點頭:“對,先把項目的錢還了,別把路走絕。”
陳岩幾乎立刻站起來:“爸,不能替他還。”
聲音太急,連我爸都看了他一眼。
他頓了頓,才放緩語氣:“我不是故意針對他。
就是因為這一百萬,他才會真的記住教訓。
這次薑家替他還了,下次呢?自己闖的禍,總得自己承擔。”
他轉向我:“一百萬還不起,就慢慢打工還。總不能每次都讓別人給你收拾爛攤子吧?”
我看著爸媽。
他們在替“陳岩”找退路,而他們的“兒子”,卻站在旁邊拚命想把這條路堵死。
我爸沉默片刻,問我:“陳岩,你自己怎麼想?”
我的視線落到陳岩臉上。
他在緊張。
他怕薑家真把這一百萬還了,怕自己挖出來的坑又被填平。
“我有辦法。”
深夜回房,我剛打開手機,陳岩便推門進來。
“一百萬對現在的我來說,也就是一塊限量款腕表的錢。
你跪下來,說你錯了,再說以後不跟我爭。我高興了,說不定真能替你還。”
我沒理他。
手機正好震了一下。
【資料初審通過,請明日辦理後續手續。】
科研機構太正規,逾期也隻是按流程追償。
不夠。
我要把債主換成一個三十天後絕不會輕易放過陳岩的人。
第二天,我辦完高息私人借款手續。一百萬到賬後,我直接結清科研項目的費用和違約金。
新借款的還款日則定在第三十一天,也就是換回身體後的第一天。
3.
處理完債務,我收拾了幾件衣服,下樓時爸媽都在客廳。
“薑叔叔,薑阿姨,我沒臉再住下去了。”
我對他們鞠了一躬,轉身出了門。
接下來的日子,我住進南城最貴的酒店,吃最好的私房菜,做最貴的護理。
陳岩這些年攢下來的存款,也被我一點點花掉。
時間一天天過去,距離換回身體隻剩三天。
酒店門鈴響起時,陳岩踩著皮鞋進來,掃了一眼桌上的購物袋。
“欠著一百萬,還敢這麼花錢?”
我端起咖啡,“錢不就是拿來花的嗎?”
他冷笑一聲,從外套內袋裏抽出一張燙金請柬扔到茶幾上。
薑淮,蘇晚。
訂婚宴。
“一定要來。”他俯身看著我,“我想讓你親眼看看,你以前擁有的東西,現在是誰的。”
看到蘇晚兩個字,我的手指還是停了一下。
爸媽也好,薑家也好,我早已被上一世的結局磨掉太多期待。
可蘇晚不一樣。
第三十天,訂婚宴在南城最大的宴會廳舉行。
陳岩穿著高定西裝,被人群簇擁在中央。
蘇晚陪在他身邊,有人敬酒,她替他擋;領帶微微歪了,她自然地抬手替他理正,還低聲問他累不累。
這些動作我太熟悉了。
以前,她也是這樣照顧我。
我站在角落裏看著,心口那點酸澀怎麼都壓不下去。
儀式開始,大屏原本在播放兩人的情侶照片,畫麵卻突然一閃,換成了幾張聊天截圖。
備注名字:陳岩,蘇晚。
宴會廳瞬間嘩然。
我的視線卻死死停在截圖日期上。
那一天,我還沒有和陳岩換身體。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菜等蘇晚。她在電話裏哄我,說公司臨時有事,讓我別等,早點睡。
可屏幕上寫得清清楚楚。
【陳岩:她今晚不是在等你?】
【蘇晚:我說公司有事。】
【陳岩:幾點?】
【蘇晚:九點,老地方。】
我的手指一點點涼下去。
原來在我還全心全意信任她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在一起了。
蘇晚臉色驟變,一把搶過主持人的話筒。
“假的!我和陳岩從來沒有這種關係。
他以前確實對我有過一些不該有的想法,但我早就明確拒絕過他。這些聊天記錄明顯是偽造的。”
陳岩很快走到她身邊,眼圈已經紅了。
“陳岩,我知道你喜歡晚晚,可今天是我的訂婚宴。你就算恨我,也不能拿這種東西毀掉我們吧?”
他停了停,又像強忍著委屈:“你喜歡她,我不會怪你。可你不能因為嫉妒,就偽造聊天記錄。”
四周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偷竊、處分、保研取消、單方麵暗戀、偽造記錄、破壞訂婚。
“陳岩”這個名字,在他們嘴裏幾乎已經爛透了。
我看著台上的兩個人,卻突然明白過來。
蘇晚親口說,她和陳岩從來沒有關係;陳岩親口說,這些聊天記錄全是我偽造的。
他們為了今天順利下台,親手把以後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可我一點也笑不出來。
人群很快被撥開。
我媽紅著眼睛走到我麵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臉被打偏的瞬間,口腔裏很快漫開血腥味。
我沒有躲。
媽媽打的是陳岩,可承受這一巴掌的人,是我。
她聲音抖得厲害:“陳岩,這些年薑家到底哪裏對不起你?
小淮把你當朋友,我們也從來沒虧待過你。你為什麼一定要害他?”
我抬起頭看著她。
小時候發高燒,也是這隻手,一遍遍貼著我的額頭試溫度。
如今,它剛剛打了我。
我爸站在她身後,沉默很久才開口:“從今天開始,薑家和你再沒有任何關係。以後,也不要再來找小淮。”
我咽下嘴裏的血腥味。
“好。”
我轉身往外走,剛到宴會廳門口,陳岩便追了出來。
他攔住我,臉上的得意已經藏不住。
“保研沒了,還欠著一百萬。現在叔叔阿姨也不要你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宴會廳裏的蘇晚,“連你最在乎的人,也覺得你惡心。”
最後,他貼近我耳邊,興奮得聲音都在發顫。
“薑淮,你的人生已經被我毀幹淨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23:50。
還有十分鐘。
我沒跟他爭,繞過他走進夜色裏。
回到酒店,落地窗上映著陳岩的臉,左邊臉頰還有些紅腫。
手機上的時間一秒一秒往前跳。
23:59:58。
耳邊又響起陳岩那句,你的人生已經被我毀幹淨了。
23:59:59。
下一秒,屏幕跳到00:00。
我看著玻璃裏的那張臉,唇角終於慢慢揚了起來。
緊接著,一陣熟悉的眩暈猛地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