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去住酒店。
直接去了城西的二手奢侈品回收店。
必須盡快變現。
隻要拿到錢,我就能把我媽從療養院接走,徹底擺脫顧嵐的掌控。
婚房裏屬於我的東西不多。
真正值錢的,隻有無名指上這枚戴了三年的鑽戒。
大四那年冬天。
顧嵐追了我整整三個月。
那時候她還是個人人避之不及的紈絝大小姐。
卻為了我戒了煙酒。
每天早上六點跨越半個城市,把溫熱的鮮奶和早餐送到我宿舍樓下。
求婚那天,下著十年一遇的大暴雪。
她在珠寶工坊裏熬了半個月。
雙手虎口全是砂紙磨出的血泡。
親手把這枚素圈鑽戒戴在我的手上。
她說:“江遠,這枚戒指叫唯一。我顧嵐這輩子,隻給你一個人當牛做馬。”
店長拿著放大鏡看了半天。
抬起頭,表情古怪地看著我。
“先生,您確定這是您太太為您定製的婚戒嗎?”
我心頭一跳:“有問題嗎?”
店長把戒圈內側放到高倍顯微鏡下,指了指顯示屏。
“這枚戒指確實是頂級的D色鑽石。”
“但戒圈內側的激光防偽碼下麵,有一層被人工打磨覆蓋掉的底刻。”
屏幕上,被砂紙粗暴磨花的劃痕底下。
隱約露出兩個字母的殘影:【CM】。
店長翻出品牌方的內部存檔圖冊。
指著上麵五年前的一條定製記錄。
“這是五年前顧總在巴黎高定周,為一位陳姓先生定製的生日禮物,原名叫‘野火’。”
“因為男方手指比您粗一號,後來是用焊金強行改小了戒圈,才磨掉了原本的刻字。”
我盯著那兩個刺眼的字母。
呼吸像是被無形的手,死死掐住。
原來。
她滿手血泡不是為了給我打磨婚戒。
是為了抹掉陳默的痕跡。
把陳默不要的舊物,改小了套在我的手上。
手機在包裏震了一下。
是顧嵐的發小周沐發來的微信:
【江先生,嵐姐昨晚在會所喝多了吐血,胃出血住院了,嘴裏一直喊你的名字。你快去看看她吧,當年她為了追你跟陳默賭氣喝穿孔的胃病,又犯了。】
賭氣。
這兩個字,像根毒針,紮進我的瞳孔。
我顫抖著手點開周沐的朋友圈。
翻到五年前求婚那天的動態。
視頻裏,大雪紛飛的珠寶工坊外。
年輕的顧嵐夾著煙,眼神陰鷙地盯著手機裏陳默和男模官宣戀愛的合照。
周沐問:“嵐姐,陳默不要這戒指,你真拿去給法學院那個書呆子求婚啊?”
顧嵐嗤笑一聲,把煙頭摁滅在雪地裏:
“陳默不是嫌我管得多嗎?我今天就找個最聽話、最愛我的男人結婚給他看,看誰先撐不住求饒。”
我站在裝修華麗的店鋪裏。
渾身冷得,像掉進了冰窟窿。
原來我奉若神明的深情,我押上全部前途和健康的五年婚姻。
從始至終。
隻是一場她用來刺激陳默的賭局。
我抓起戒指,轉身衝出店鋪,打車直奔市一院。
原本,我是想給三年夫妻情分留點體麵。
現在。
她連最後一點體麵,都不配擁有。
推開病房門。
顧嵐靠在床頭輸液。
陳默坐在床邊削蘋果。
見我進來,顧嵐眼裏閃過一絲驚喜。
陳默卻突然站起身,端著一杯水朝我走來。
“姐夫,昨天的事是我不好,我給你敬杯茶賠罪......”
他走到我麵前,壓低聲音,輕笑:
“看到周沐的朋友圈了吧?其實你媽住院的地址,也是嵐姐為了讓你分心,默許我透露給粉絲頭子的。不然你怎麼會乖乖放棄起訴我呢?”
我大腦一片空白。
條件反射揮手打開他的杯子。
“啪!”
杯子摔得碎粉,早已放涼的水潑了陳默一身。
陳默卻尖叫一聲捂住手背。
手背上赫然有一道提前用紅藥水畫好的紅痕。
眼淚說來就來。
“好燙!姐夫,我隻是想給你道歉,你為什麼要拿開水潑我?”
顧嵐猛地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針。
衝下床,一把將陳默護在懷裏,惡狠狠盯著我。
“江遠,你瘋夠了沒有?”
我看著她手背上往外冒血的針孔,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水是涼的,顧嵐。你摸一下他的衣服就知道。”
“你連看都不看,就定我的罪?”
顧嵐低頭看了一眼陳默濕透的袖口。
眼神閃爍了一下,卻依舊梗著脖子冷聲道:
“就算是涼水,你就能當麵潑他?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不可理喻、滿身怨夫氣?”
我看著她眼底毫不掩飾的厭煩,笑了。
在她心裏,隻要我有一點反抗,就是不可理喻的怨夫。
我徹底收回了所有想質問的話。
甚至覺得把那枚臟戒指摔在她臉上,都嫌臟了自己的手。
顧嵐見我笑得慘烈,慌了一下,語氣放緩:
“行了,隻要你跟陳默道個歉,昨晚你推他的事就算揭過。”
“我剛才讓秘書擬好了城郊那套溫泉別墅的贈與合同,一共兩千萬。你簽個字,以後每個月我帶你去度假。”
她拿起一份文件遞給我。
我掃了一眼編號。
那套別墅,十分鐘前陳默剛發了小紅書:
【某人非要送我養老別墅,本少爺嫌遠不要,轉手賞給別人咯。】
連她施舍給我的封口費。
都是陳默挑剩下的垃圾。
“好啊,我簽。”
我平靜地接過文件。
從包裏抽出那份離婚協議,不動聲色地夾在合同最後一頁。
“基金轉賬需要夫妻雙方確認,把最後一頁也簽了吧。”
顧嵐此時滿心都是懷裏抽泣的陳默。
看都沒看,抓起筆龍飛鳳舞地簽下名字。
我抽回離婚協議,裝進包裏。
“顧嵐,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