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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舊船擱淺在荒島背麵的礁石灘上,距離她們停快艇的地方要繞過半座小山。

四個人慢悠悠地沿著海岸線走著,像是在飯後散步。

溫景棠撿起一塊石頭扔進海裏,語氣裏滿是不滿。

“真是欠他的,大老遠跑過來接他,還要我們親自去請。”

“等會兒見到他,必須讓他給星辭道歉,不然這事沒完。”

沈聽瀾走在一旁,冷笑著活動手腕:

“我剛才把吃剩的烤肉簽子都裝袋子裏了,等會兒全扔他麵前,讓他聞聞味兒。”

“誰讓他昨天給星辭臉色看,這就是代價。”

我飄在她們頭頂,看著海邊隨風搖擺的蘆葦,心裏一片荒涼。

昨天我給林星辭甩臉子了嗎?

我隻是在林星辭搶走我的救生衣去墊坐墊時,小聲說了一句“我不會遊泳,把救生衣還我吧”。

就因為這句話,林星辭紅了眼眶,說我嫌棄他弄臟了救生衣。

然後,溫景棠一把奪過我手裏的備用浮力板扔進海裏,罵我矯情。

她說這麼淺的海域,淹不死人,讓我別總拿不會遊泳當借口。

可她忘了,十歲那年,是我為了救落水的她,被暗流卷走,差點淹死在海裏。

從那以後,我就落下了嚴重的深水恐懼。

昨晚海水漫進船艙,沒過我的口鼻時,那種窒息的絕望比十歲那年還要恐怖百倍。

我在黑暗中拚命抓撓著船板,指甲全都翻折斷裂,流出的血很快被冰冷的海水衝淡。

那時候,我多希望我的姐姐和愛人能突然出現,拉我一把。

可直到我咽下最後一口氣,聽到的也隻有狂風的呼嘯。

“南梔姐,你看這邊的海浪好大,石頭都濕漉漉的。”

林星辭指著岸邊被海浪衝刷得一片狼藉的灘塗,有些後怕地往陸南梔身邊靠了靠。

陸南梔順勢扶了他一把,眉頭卻鎖得更緊了。

她低頭看著灘塗上被海浪打碎的枯木,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昨晚背風麵的風浪怎麼這麼大?”

“天氣預報不是說隻有三級風嗎?”

沈聽瀾不在意地擺擺手:

“海上天氣多變很正常,反正那艘破船卡在礁石裏,又不會被吹跑。”

“溫清序頂多就是聽著風聲嚇得發慌,正好治治他的少爺脾氣。”

陸南梔沒有接話,她的臉色越來越沉,甚至鬆開了扶著林星辭的手,大步流星地往礁石區走去。

“南梔姐,你走慢點,我跟不上了!”

林星辭在後麵喊了一聲。

放在平時,陸南梔早就停下來等他,甚至會放慢腳步護著他。

但這一次,陸南梔頭也沒回,聲音緊繃地丟下一句:

“景棠,你和聽瀾看著星辭,我先過去看看。”

我看著陸南梔略顯慌亂的背影,隻覺得無比諷刺。

現在才想起來擔心昨晚的風浪,是不是太晚了一點?

繞過最後一塊巨大的風化岩,前麵就是昨晚舊船擱淺的地方。

溫景棠在後麵氣喘籲籲地追上來,嘴裏還在嗬斥:

“溫清序,我們已經到船邊了,你再不滾出來,我們真把你丟在這兒了!”

“別以為躲在船艙裏裝死就能混過去,趕緊......”

溫景棠的聲音,像被一把無形的剪刀猛地剪斷,死死卡在了喉嚨裏。

走在最前麵的陸南梔,像一尊雕像般僵立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前方的礁石灘上,空空蕩蕩。

昨晚那艘擱淺的舊木船,早已被狂暴的海浪撕碎,海麵上隻漂浮著幾塊殘破的木板。

而在她們腳邊不遠處的尖銳礁石上,正掛著一件被撕扯得破爛不堪的米白色針織開衫。

衣服的袖口上,沾著一團已經變成暗褐色的血跡,正隨著海浪的拍打,一下一下地晃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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