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晨八點。
我被客廳刺耳的電鋸聲吵醒。
沈硯書穿著一身清爽的聯名款潮服,正指揮著幾個助理擺放機位。
沈柏淵圍著圍裙,端著精致的燕窩粥,一口一口喂進沈硯書嘴裏。
“慢點喝,寶貝,空腹測評傷胃,先墊一墊。”
我從沙發上坐起來,身上的骨頭酸痛得像散了架。
沈硯書看了我一眼,放下勺子,遞過來一套洗得發黃的灰布工裝。
“哥,換上這個吧。”
“金主說了,要營造出反差感。”
“我負責帥氣的測評,你負責當那個吃不飽穿不暖、見到什麼都饞的對照組。”
我低頭看了眼那套工裝,褲腳甚至被剪破了幾個洞。
“五千塊的定金,先轉賬。”
沈硯書撇了撇嘴,拿出手機操作了幾秒。
“轉了,催什麼催,好像我們家差你這點錢似的。”
到賬提示音響起。
我把手機塞進口袋,默默換上了那套帶著黴味的工裝。
九點整,直播開啟。
沈硯書立刻換上陽光開朗的麵孔:
“哈嘍各位家人們!今天硯書給大家帶來全網最臭的鯡魚罐頭挑戰!”
“不過呢,硯書的哥哥今天也來啦!”
鏡頭猛地轉過來,直直對準我蒼白的臉。
彈幕瞬間炸開了鍋:
【我去,這就是主播那個拜金哥哥?】
【看他那窮酸樣,穿得跟要飯的一樣。】
【昨天還管弟弟要兩千塊錢過生日,真不要臉啊。】
沈硯書拿起鐵皮罐頭,假裝打不開,遞到我麵前:
“哥哥,你力氣大,幫我拉開好不好?”
我接過罐頭,拉開拉環。
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瞬間彌漫開來。
沈硯書誇張地捏住鼻子,退後三米遠,大聲喊:
“好臭啊!天哪,怎麼會有這麼惡心的東西!”
彈幕全在刷心疼主播。
蘇婉音適時地在鏡頭外插話:
“鶴嶠,既然開了,你就替你弟弟嘗一口,跟大家說說味道。”
沈柏淵在旁邊幫腔:
“是啊鶴嶠,你從小不挑食,嘗一嘗,別辜負了粉絲的一片心意。”
他們一唱一和,把我推到了懸崖邊緣。
無數條彈幕在屏幕上滾過:
【吃啊!裝什麼裝!】
【昨天要錢的時候不是很積極嗎?現在怎麼慫了?】
【吃一口我刷一個火箭!】
沈硯書眼裏閃著興奮的光芒,壓低聲音對我說:
“哥,榜一大哥說了,隻要你把整塊鯡魚吞下去,給咱們刷十個嘉年華!”
十個嘉年華,兩萬塊。
進了沈硯書的口袋,我一毛錢也分不到。
我看著那塊發綠發黑的魚肉,胃部開始劇烈痙攣。
“怎麼?哥哥不肯給麵子嗎?”
沈硯書的眼眶瞬間紅了,對著鏡頭裝出委屈的模樣。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逼哥哥做不喜歡的事情......”
沈柏淵立刻走上來,攬住沈硯書的肩膀,責備地看著我:
“鶴嶠,你就吃一小口,能少塊肉嗎?看把你弟弟急成什麼樣了。”
我站在閃光燈下,像個被公開處刑的犯人。
我伸出手,用筷子夾起那塊散發著腐爛臭味的魚肉。
放進嘴裏。
強烈的腥臭和腐敗酸味瞬間在舌尖炸開。
惡心感順著食道往上翻湧,眼淚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
我拚命咽了下去。
彈幕瞬間被【牛氣】、【為了錢真拚】占滿。
火箭的特效在屏幕上瘋狂閃爍。
沈硯書歡呼起來:
“謝謝榜一大哥的十個嘉年華!”
我捂著嘴,衝向洗手間,跪在馬桶前瘋狂嘔吐。
吐到最後,全是苦澀發黃的膽汁。
胃像是被火燒穿了一樣,劇痛難忍。
洗手間門外,傳來沈柏淵輕柔的笑聲:
“婉音,快看,後台分成到賬了,今天這一場抵得上平時半個月。”
蘇婉音滿意地點頭:
“還是硯書有商業頭腦,知道觀眾愛看什麼。”
沒有一個人進來看我一眼。
甚至沒有人順手遞給我一杯清水。
我扶著馬桶,顫抖著從口袋裏拿出手機。
郵箱裏靜靜躺著一封海外郵件。
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設計學全額獎學金錄取通知書。
開學報到時間,三天後。
我擦掉嘴角的膽汁,將郵件保存進離線文件夾。
沈硯書在門外敲了敲門,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哥,吐完了沒有?趕緊把身上的臭衣服換了,別弄臟了家裏的沙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