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回答沈景和的指責,隻是緊了緊握著拉杆的手。
當年那張被調換的錄取通知書,我一直拍在手機裏。
那是我唯一的護身符,也是紮在心口最深的一根刺。
我拉著箱子走出飯店。
深秋的風撲在臉上,帶著刺骨的涼意。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沈裴淵打來的電話。
剛劃開接聽鍵,那頭就傳來他氣急敗壞的質問:
“沈知珩,你搞什麼鬼?”
“程南星剛才讓人來酒店收車了!那是她借給我開的邁巴赫!”
“你在相親桌上說了什麼?程南星為什麼說要追究詐騙責任?”
我站在馬路邊,看著車水馬龍,語氣平靜:
“我隻是告訴她,相親的不是我,收錢的也不是我。”
沈裴淵暴躁起來:
“你是不是有病!你替我應付一下怎麼了?”
“隻要你答應跟她處著,那三十萬聘禮就不用退!”
“我現在跟挽歌正是關鍵期,挽歌的公司要融資,急需這筆錢周轉!”
葉挽歌,就是他那個所謂的真愛。
一個開著租來的超跑、滿嘴互聯網黑話的創業公司女老板。
沈裴淵為了她,退了上一任門當戶對的未婚妻,如今又把主意打到了程家頭上。
“沈裴淵,你既然那麼愛她,為什麼不用你自己的錢?”
“我哪有錢!”沈裴淵理直氣壯地反駁。
“爸媽的錢不就是我的錢嗎?你這些年賺的錢不也該為家裏分憂嗎?”
“從小到大,哪次我闖禍不是你幫我兜著?這次你憑什麼不管我!”
這話說得太自然了,自然到他自己都覺得天經地義。
八歲那年,他打碎了鄰居家的古董花瓶,推我上前承認。
我被罰在院子裏跪了一整夜,膝蓋落下風濕,他得到了鄰居阿姨誇獎“懂事的好孩子”。
十四歲那年,他偷拿了父親的勞力士去送給早戀對象。
事情敗露,父親滿屋子翻找,他把空盒子塞進我的書包。
母親那一巴掌扇在我臉上時,他躲在門後玩著手機。
後來,他發現隻要讓我頂包,他就能永遠做那個完美無瑕的沈家驕子。
而我,就成了那個沉默、木訥、永遠在犯錯的次品。
“沈裴淵。”
我打斷了他的叫囂。
“替你頂罪的價碼,我已經算清了。”
“這些年你欠我的,我都記在賬本上。”
沈裴淵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
“賬本?沈知珩,你腦子壞掉了吧?”
“一家人你跟我算賬?你吃的穿的哪樣不是爸媽給的?”
“爸媽給我的,我已經全部折算成現金還給他們了。”
我說。
大學四年,我沒用過家裏一分錢,兼職打三份工。
畢業三年,每個月工資八千,我轉給家裏五千。
父親說幫我存著當買房基金,轉頭就給沈裴淵買了百達翡麗的手表。
“沈裴淵,從今天起,你的爛攤子自己收拾。”
“程南星要告你詐騙,你就老老實實去法庭應訴。”
沈裴淵慌了,聲音拔高了八度:
“沈知珩!你敢掛電話試試!”
“爸媽絕對不會放過你的!你信不信我讓媽把你趕出家門!”
我看著路邊緩緩停下的一輛出租車,淡淡開口:
“不用他們趕。”
“我已經把家裏門鎖的密碼刪了,指紋也清了。”
“沈裴淵,祝你和你的真愛百年好合。”
我掛斷電話,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司機回過頭問:“小夥子,去哪兒?”
“機場。”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是杜秋容發來的長語音。
我沒有點開,直接拉黑。
接著是沈景和的短信:
【知珩,裴淵剛才急得喘不上氣,心臟病差點犯了。】
【你到底跟你哥說了什麼?做人不能這麼絕情。】
【三十萬的事情我和你媽在想辦法,你先把那五千塊轉回來,家裏連買降壓藥的錢都沒了。】
降壓藥?
昨天杜秋容還在朋友圈曬她剛買的頂級高爾夫球杆,價值兩萬八。
我劃掉短信,將手機卡拔了出來,順著車窗的縫隙扔了出去。
細小的塑料卡片瞬間被車輪卷入塵土。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
“小夥子,出遠門啊?”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輕聲說:
“不出遠門,是回家。”
去一個真正屬於我自己的、沒有偏心和欺瞞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