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到屏幕上那句簡短的回複,我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
我沒有立刻回複,而是伸手扯下了領口那條繁複的領結。
沉重的布料落地,領口微微散開。
門外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晏如姐,我看斯年哥這次好像是真的生氣了,要不你還是進去看看吧。”
這是裴婉兮的聲音,帶著幾分試探。
沈晏如沒有立刻回答。
我能聽到她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毯上的腳步聲,沉穩而緩慢。
片刻後,化妝間的門把手被人從外麵擰開。
沈晏如信步走進來,反手關上了門。
她穿著重工定製的奢華主紗,身姿窈窕,那張精致美麗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歉意。
她走到梳妝台前,目光落在那條被我扔在桌上的領結上。
隨後,她拉過一張椅子在我旁邊坐下,動作優雅從容。
“脾氣發夠了嗎。”
她看著鏡子裏的我,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安撫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如果發夠了,就讓化妝師進來給你補個定妝粉。”
“我媽那邊的親戚已經到齊了,都在前廳等著看新郎官。”
我拿起一旁的洗臉巾,沾了點水,平靜地擦拭著臉上的粉底。
“我說了,這婚我不結了。”
沈晏如的眼底終於浮現出一抹無奈。
她伸出手,試圖握住我拿洗臉巾的手腕。
我微微側身,避開了她的觸碰。
她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隨後自然地收回,交疊在膝蓋上。
“溫斯年,你是不是覺得用悔婚來威脅我,我就會對你言聽計從。”
“你以前從來不用這種極端的手段。”
她的聲音依舊平緩,卻字字誅心。
“今天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也是你的。”
“小佩他隻是個不懂事的弟弟,你非要在這種場合跟他計較,讓所有人都下不來台嗎。”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轉頭看向她。
“不懂事的弟弟。”
我輕聲重複著這幾個字,覺得無比諷刺。
“沈晏如,你記得去年冬天你重感冒高燒不退的時候嗎。”
“那是除夕夜,我冒著大雪跑了三條街才買到退燒藥,給你送到公寓。”
“可我推開門的時候看到了什麼。”
沈晏如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紅唇緊抿。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幫她回憶。
“我看到蘇子佩穿著你的寬大浴袍,端著我給你熬的粥,一臉無辜地喂你喝。”
“當時你是怎麼解釋的。”
“你說他家裏沒人,一個人過年太可憐,所以讓他來吃頓便飯。”
“你說我不懂體諒別人的苦楚。”
沈晏如微微皺起眉頭,神色間流露出一絲疲憊。
“過去的事情你非要現在翻出來說嗎。”
“我都解釋過很多次了,那浴袍是他衣服不小心弄濕了臨時借穿的。”
“溫斯年,你能不能別總是揪著這些小事不放。”
“你平時為人處世都很周到,怎麼一遇到小佩的事情,就變得這麼刻薄。”
刻薄。
我陪伴了她六年,陪她吃苦,陪她打拚,最後換來的評價是刻薄。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
“沈晏如,你出去吧。”
“無論你怎麼說,這身禮服我都不會再穿了。”
沈晏如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她站起身,理了理婚紗的裙擺。
“好,既然你想冷靜,那我就給你時間冷靜。”
“但是溫斯年,鬧脾氣要適可而止。”
“我不喜歡不懂事的男人。”
說完這句話,她轉身走向門口。
就在她的手觸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門外傳來蘇子佩怯生生的聲音。
“晏如姐,伯母來了,正在到處找你們呢。”
沈晏如原本冷硬的背影瞬間柔和下來。
她推開門,聲音裏帶著明顯的安撫。
“別慌,我這就過去。”
她沒有再回頭看我一眼,大步走了出去。
我靜靜地看著那扇重新合上的門,拿起手機,給那個號碼回了消息。
【我在半島酒店頂層宴會廳,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