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把行李放進新租的小公寓後,我去了公司。
這是我住院前最後一次交接。
剛把門禁卡交給前台,鄰座的老周就走了過來:
「林川,你真辭職了?咱們組那個大項目剛過終審,
你熬了半個月畫的主視覺,這時候走多虧啊!」
我按住隱痛的上腹,勉強笑笑:「身體熬不住了,得住院治病。」
老周歎了口氣,四下看看,壓低聲音憤憤道:
「走也好!今早宋野試用期考核不及格,唐棠作為組長,
居然直接把你主視覺方案的署名改成了宋野,硬保他轉正了!」
我整理U盤的手一頓:「她把我的方案署了宋野的名?」
「可不是嘛!」老周憐憫地拍拍我,
「而且半小時前,宋野說昨晚喝冰香檳反胃幹嘔了兩聲,
唐棠臉色大變,看都沒看就批了你的離職OA,扶著宋野就往市中心醫院急診跑。」
聽著老周的話,我胸口湧上一股酸澀。
三年前畢業季,我拿過業內新人金獎,也收到過頭部畫室的邀約。
那時候我本來要去外地發展。
唐棠哭著抱住我,說異地沒有安全感,說她害怕我們走散。
宋野也拍著胸口保證:
「川哥,咱們進同一家公司,我幫你看著棠棠,也有個照應。」
我信了。
為了唐棠,我放棄更好的機會,留在這家公司,從底層熬到主創。
如今想想,他們確實互相照應。
一個搶我的作品。
一個拿我的作品給他鋪路。
告別老周,我獨自來到市中心醫院胃外科住院部。
負責十二床的護士叫蘇禾,是個眉眼彎彎、說話輕柔的姑娘。
見我手背冰涼、直冒虛汗,她立刻拿來一個溫熱的矽膠暖手寶塞進我掌心:
「林先生,術前禁食容易引起胃痙攣,您貼著暖手寶緩一緩,不舒服隨時按鈴叫我。」
掌心傳來的暖意讓我怔了兩秒,低聲道了謝。
下午四點,我換好病號服去二樓做術前心電圖。
路過急診留觀室時,半掩的房門裏傳出兩道熟悉的聲音。
透過門縫,宋野正靠在病床上,唐棠坐在床沿替他剝橘子。
宋野紅著眼眶,語氣帶著偽裝的愧疚:
「棠棠,朋友圈那條假結婚證動態,我還是刪了吧。」
「川哥中午隻點了個讚,到現在都沒來找你。他是不是這次真的生氣了?」
「我們這樣一起逼他低頭,會不會太過分了?」
唐棠毫不猶豫地打斷他:
「有什麼過分的?」
「我早就受夠林川了。要不是他聽話、好用、會伺候人,我能跟他耗三年?」
「你才是我真正放在心上的人。」
「他那種舔狗,前九十八次分手哪回不是乖乖滾回來認錯?
這次正好借假結婚證挫挫他的銳氣......」
哢噠一聲,我推開了留觀室的門。
唐棠和宋野同時僵住。
我看著他們,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
「所以這三年,你們一直把我當笑話看?」
唐棠驀然回頭,看清我身上的病號服,整個人釘在原地。
宋野慌忙推開她:「棠棠,快跟川哥解釋啊!」
唐棠隻慌了一秒,隨即露出譏諷的冷笑:
「跟蹤我到醫院還租身病號服演苦肉計?
林川,既然你聽見了也好,演了三年戲我也膩了。」
「棠棠!你別這麼說!」
宋野急得眼圈通紅,抓著她的袖子衝我喊:
「川哥你聽我解釋,假證隻是鬧著玩的,我現在就刪,以後走得遠遠的,你別生棠棠的氣......」
見宋野帶了哭腔,唐棠心疼壞了,連忙攬住他柔聲哄:
「阿野,你哭什麼?」
「我不愛林川又不是你的錯。」
「你一掉眼淚,我心都疼了。」
我看著他們抱在一起的樣子,忽然連憤怒都沒了。
隻剩一種麻木的荒涼。
我後退半步。
「不用刪。」
我看著唐棠,一字一句:
「我們已經徹底分手了。」
「以後你們想怎麼演,和我沒有任何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