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做了長長的夢。
夢中,是第一次和謝令薇約會的場景。
餐廳上錯了菜,我意外過敏。
謝令薇將我扶上車,將油門踩到最底,連闖七八個紅綠燈將我送到醫院。
她看著醫生為我注射藥劑,在我耳邊一遍遍道:“是我不好,是我沒注意。求你,求你不要出事......”
我好起來後,她又攥著我的手道:“我絕不會讓你再遭受這種痛苦。”
為什麼後來,她不再記得她的承諾了呢?
迷迷糊糊中,我察覺到有人扶起我,顫抖著給我喂過敏藥。
是謝令薇嗎?
過敏症狀漸漸消退,我慢慢睜開眼睛。
少年眼眶發紅:“哥,你終於醒了!”
“我看到你倒在地上,到處找醫生,可他們說醫生都被嫂子叫走了!”
“嫂子怎麼能這樣?要不是護士姐姐給的藥有用,你就死了!”
原來是弟弟楚安。
也是,謝令薇滿心滿眼都是蘇明瑜,怎麼會突然記起我呢。
我輕拍著楚安的背,安慰許久,他才逐漸平靜。
卻說什麼都不肯走,執意陪在我身邊。
一整夜過去,謝令薇依舊沒有回來。
天明時,助理忽然給我發來消息。
【謝總暈倒了,您快來看看!】
暈倒了?!
我的心瞬間揪緊,小心地繞過睡著的楚安,匆匆往外趕,思緒紛亂如麻。
怎麼會暈倒?她累病了麼?
是因為病了,才沒想起來被過敏折磨的丈夫嗎?
趕到診室外,我卻看到謝令薇靠在蘇明瑜懷中,溫聲安慰:“哭什麼,我不是沒事麼?”
蘇明瑜眼皮紅腫,不斷抽泣:“都怪我!要不是我需要輸血,你不會抽血過多暈倒!”
“抽點血而已,不算什麼,你平安最重要。血好像還不夠......”
“反正你不許抽了!”
“好好好......”
原來,是為了蘇明瑜啊。
喧鬧聲中,我僵立著,宛如局外人。
謝令薇的餘光瞟見我,臉色微變,立刻鬆開攬著蘇明瑜的手。
幾秒後,她忽然想起什麼,示意醫生上前:“清晏也是珍稀血型!抽他的血!”
我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你讓我抽血?”
醫生也連忙道:“他是病人,抽血會導致病情加重!”
謝令薇皺眉,眼中閃過一絲掙紮,但還是對我道:“你是病著,但現在明瑜更嚴重。”
“清晏,做人不能這麼自私。”
昔日的溫情,似乎徹底散在秋末寒風中了。
我閉了閉眼:“謝令薇,我不願意。”
謝令薇的聲音發沉:“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願意抽血救害死我孩子的人。”
謝令薇的臉色徹底沉下來,定定看我半晌:“好,我不逼你。聽說你弟弟來了,兄弟的血型應該相同......”
我難以置信地看向她。
她居然拿楚安威脅我?!
她避開我的視線:“別這麼看我,我隻是怕明瑜出事,沒人能救你......”
到現在,還在用救我做幌子!
荒謬感令我想笑,眼淚卻比笑聲更先湧出。
“小安不是珍稀血型。抽我的吧。”
我任由醫生將我拉到診室。
針頭紮入血管,血液順著透明針管往外流。
我的臉色越來越白,意識也越來越昏沉。
不知過了多久,醫生拔出針頭,將血送去謝令薇麵前。
診室內空蕩死寂,隻剩我一人。
門忽然被推開。
蘇明瑜走進來,上下打量著我,“噗嗤”一聲笑起來。
“楚清晏,被自己的愛人傷害,滋味如何?”
“我早就說過,她會是我的!她丈夫的位置,也遲早歸我!”
我太虛弱了,沒力氣回應。
“不信?我現在就讓你看看!”
他卻誤解了我的沉默,換上了悲愴的表情,“砰”一聲跪在我麵前。
“楚先生,我知道您想活下去,但您不能逼我捐骨髓啊!”
“我不想因為捐獻死在手術台上......”
聲音淒婉至極!
我意識到他想做什麼,抿了抿唇,想將他拉起來。
卻被巨大的力道猛地一推,後腦重重砸在醫用床頭櫃的尖角!
謝令薇扶起地上的蘇明瑜,看我的眼神帶著前所未有的失望:“清晏,明瑜也隻是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你為什麼逼他?”
我頭暈目眩,擠出幾個字:“我沒有......”
謝令薇充耳不聞:“我說過會想辦法救你,你怎麼就這麼等不及!”
“以後,不許單獨來見明瑜!”
她打橫抱起蘇明瑜,轉頭離開。
我緩了許久,伸手摸向後腦勺。
滿手黏膩鮮血。
曾經我擦破皮都會擔心的謝令薇,卻沒發現。
楚安找到我的時候,我已經在地上呆坐了幾個小時。
他震驚又心疼地看著我:“哥哥,你怎麼......”
“小安。”我打斷他,“幫我挑一塊墓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