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83年,西北省,龍泉縣,中醫院。
“同誌,你的脈像沒有問題,隨時能備孕。”醫生收回手。
沈月英不信,乞求道,“醫生,求求你了,你再給我把把脈,我在縣醫院也看了,儀器也查了,什麼也查不出來。”
結婚十年,她一直懷不上。
肯定是哪裏有問題,隻要醫生查出症結所在,對症下藥,她立馬就能懷上馮衛東的孩子,也不會被婆婆罵是不能生蛋的母雞。
醫生同情地看了眼沈月英,她也是當媽的人,理解她的心情。
看到她渾身都緊繃著,像是一根快要斷裂的弦。
寬慰道,“既然沒問題,回去後放鬆心情,轉移注意力,不要隻盯著生孩子這件事,順其自然,反倒有意想不到的結果。”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沈月英心沉到穀底。
縣醫院、中醫院都查了,都沒問題。
那問題出在哪?
“醫生,快救救我的孩子!”
馮衛東抱著孩子衝進門診大門,緊張到嗓子破音,後麵跟著哭泣的沈月蓮。
沈月英一怔,張池怎麼了?
她急忙跟上去。
“醫生,求求你救救我的兒子,他發高燒渾身抽搐。”馮衛東抱著孩子,焦急地對醫生說道。
沈月英剛跑過來,就聽到馮衛東的話。
眉頭一蹙,隨即鬆開。
大概因為他們結婚十年沒有孩子,馮衛東對她繼姐的孩子一直很疼愛,這會急得都說胡話了。
竟對醫生說張池是他的兒子。
醫生接過孩子,“我們會盡力的。”說完就抱著孩子進了搶救室。
“衛東。”沈月蓮站不穩,靠在馮衛東懷裏,哭著說道,“你說,我們的兒子會不會有事啊?”
“我隻有他,他就是我的命啊。”
“小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嗚嗚。”
“不會。”馮衛東摟著沈月蓮的肩膀,篤定道,“小池一定不會有事。”
沈月英如遭雷劈,像是被釘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著抱在一起的兩人。
兩人都沒有發現沈月英。
馮衛東心疼的看著懷裏的沈月蓮,因為緊張嗓子有些發緊。
“月蓮,凡事有我,小池是我們的兒子,他是你的命,也是我的命,我不會讓他有事的。”
“真的嗎?小池真的不會有事?“沈月蓮看著馮衛東的眼神,就跟看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
馮衛東伸手摸了摸沈月蓮的頭發,“為了你們母子,我連結紮都做了,我這輩子隻有小池一個孩子,你放心,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們。”
沈月英大腦“嗡”的一下,麵色煞白。
馮衛東結紮了?!
“月英?”沈月蓮看到沈月英,下意識推開馮衛東,白著臉擺著雙手,“你別誤會,我跟衛東什麼關係也沒有。”
馮衛東沒想到會在這兒看到沈月英。但他眼神中沒有被捉奸的慌亂,隻有對沈月英的嫌棄。
語氣不耐煩地隨口吩咐,“你來的正好,小池發高燒,你趕緊回家給他煮些小米粥送過來,一會他醒來就要喝。”
要是沒聽到剛才的話,沈月英這會兒二話不說就回去煮小米粥了。
她很喜歡孩子。
自己沒孩子,對身邊人的孩子就格外好。
她沒有像巷子裏那些撒潑打滾的婦女一樣,上前撕扯哭鬧。
她低頭看著自己那雙粗糙的手。
一直懷不上孩子,她以為是她的原因。在馮家,她一刻都不敢歇息。
冬天洗菜洗衣,手直接伸進冷水裏,都不敢燒熱水,怕被嫌棄浪費煤。
這麼多年,她活得戰戰兢兢、小心翼翼。
卻沒想到,她懷不上,是因為馮衛東。
哐當!哐當!
清潔工從重症病房出來,將一個裝滿汙穢物的垃圾桶放在垃圾車上,從沈月英身邊經過。
沈月英手臂發力,提起滿是垃圾桶的汙穢物,對著兩人的頭臉,直接潑了過去。
“沈月英!”
“啊——!”
馮衛東的怒吼聲和沈月蓮的尖叫聲周時響起。
帶著酸臭味的汙穢物,從兩人頭頂澆下來,瞬間浸透了他們的頭發和衣服。
一口膿啖貼在沈月蓮的鼻子上,滾落下來,流到她的嘴角,惡心的她扶著牆“哇”的一聲,將中午吃的飯都吐了出來。
馮衛東也好不到哪去,汙穢物順著脖頸流進他衣領裏。
兩人崩潰得想原地消失。
清潔工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突發狀況,嚇得推著垃圾車哐當哐當地跑了。
“沈月英,你瘋了嗎?”馮衛東抹了把臉上的汙穢物,惡狠狠地瞪著沈月英。
沈月英直接將手裏的垃圾桶砸到馮衛東臉上。
馮衛東再也忍不住,扶著牆狂吐。
沈月蓮扶著另一邊牆繼續吐。
護士走過來,蹙眉問道,“你們在幹什麼?這是搶救室門口?”
“這是裏麵正在搶救的孩子父母。”沈月英指著馮衛東和沈月蓮說道,“他們會收拾。”
沈月蓮,“......”
馮衛東惱羞成怒,要不是在醫院,他早就上手打沈月英了。
他手指著沈月英的臉,憤怒地說道,“小池發高燒,你姐一個人沒辦法送他來醫院,我送他們娘倆來醫院,有問題嗎?”
“裏麵正在搶救的人,可是你親侄子。”
“你個瘋婆子,拿這麼臟的汙穢物潑我們,還不趕緊回家送幹淨的衣服給我們換。”
“我是瘋婆子?”沈月英雙目猩紅,憤怒地瞪著馮衛東,“沈月蓮男人死了,可她婆家人還在,再不濟還有她媽跟她爸,需要你這個不是親妹夫的人來送溫暖?”
“送孩子來醫院,需要抱著孩子媽?”
“既然是我侄子,你為何對醫生說小池是你兒子?”
“馮衛東,你剛才對沈月蓮說的話,我全都聽見了。”
“十年了,這十年來,我日夜難安。我一直懷不上,我以為是我的問題,沒想到是你不想我懷你的孩子。”
沈月蓮哭著說道,“月英,你真的誤會了,剛才那話,隻不過是衛東怕醫生以為我是一個沒有男人的婦道人家,不會給孩子好好醫治。”
“衛東?”沈月英反手一巴掌甩在沈月蓮臉上,“他的名字是你能叫的嗎?”
“夠了!”馮衛東低吼一聲,上前兩步,將沈月蓮護在身後,低聲對沈月英說道,“有什麼話,回家再說,別在這丟人現眼,先給小池看病要緊。”
“馮衛東。”沈月英得知真相絕望中帶著冷厲的眸子盯著馮衛東,“你是男人嗎?敢做不敢當?”
馮衛東忍無可忍,揚起巴掌就要往沈月英臉上扇。
沈月英沒有退縮,她轉身走到護士台前,抓起醫用推車上的手術刀,對著馮衛東心口。
四周瞬間死寂。
馮衛東揚起的手頓在半空中。
他看著那把泛著寒光的手術刀,腳步本能地往後退,“沈月英,你他媽的是不是瘋了。”
沈月英握著刀柄,目光冷得像寒冰,“你今天敢打我,我就先砍你,再砍她,看看誰的命賤!”
沈月蓮嚇得跌坐在地上,嗚嗚直哭。
還在試圖辯解,“月英,你真的誤會了,我跟姐夫之間清清白白,什麼事也沒有。”
沈月英看著沈月蓮的眼神,比手裏的手刀術還要冷。
“正好在醫院,你敢讓張池跟馮衛東做親子鑒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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