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退婚

大景朝元和三年，陸府前廳張燈結彩。

剛剛高中探花郎的範懷仁身穿大紅通裁吉服，春風得意地邁進門檻。

滿堂賓客爭相拱手賀喜。

主位上的陸父笑得合不攏嘴，連連舉杯應酬。

席間，一個外地入京的賓客扯了扯旁人的衣袖，壓低聲音打聽：“與範探花有婚約的是那位陸舒雪姑娘？”

旁邊的同僚撇了撇嘴，嗤笑一聲：“你想得倒美，是陸家二小姐陸朝盈。”

“怎麼是二小姐？”

“是啊，怪就怪在這兒。換做大小姐陸舒雪，那才是一樁美談，偏偏當年定下的是二小姐。”

“聽聞那位二小姐貌若無鹽，整日縮在後院，不及她嫡姐十分之一的品貌，哪裏配得上今科探花？”

議論聲還沒散去，堂前的範懷仁忽然跨步上前。

他整理了一下大紅吉服，躬身作揖。

“陸世伯，晚生今日登門，是為退親而來。”

範懷仁嗓音清朗，瞬間打斷了席間所有的恭維與歡笑。

前廳驟然安靜下來。

陸震淵手裏的茶盞停在半空，臉色沉了下來，語氣生硬道：

“範探花，你當年落魄赴京，我陸家贈你百兩紋銀，又將盈兒許配於你。”

“如今金榜題名，你便要棄信背義？”

範懷仁直起身，言辭格外懇切：

“晚生蒙聖上隆恩授官，入了翰林院，往後少不得要外放當差。”

“官場風刀霜劍，案牘勞形，稍有不慎便是獲罪貶謫。二姑娘深閨嬌養，生性最是貞靜怯弱，若跟著晚生顛沛流離、擔驚受怕，晚生何忍？”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既全了陸家的門楣體麵，又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陸震淵端著青瓷茶蓋的手懸在半空，沒接話。

坐在一旁的族中叔伯暗自互遞眼色。

官麵上的漂亮話誰聽不明白？無非是探花郎自認前程遠大，嫌棄陸朝盈沒見過大世麵，肚裏沒墨水，將來在那些公卿貴婦的茶會賞花宴上撐不起排場，丟了他範探花的臉麵。

範懷仁見火候差不多，順水推舟奉上台階：

“晚生思量多日，與其來日同床異夢，反倒耽誤了二姑娘的終身福氣，這惡人便由晚生來做。晚生備下千兩現銀，外加南街旺鋪兩間，權當賠罪。日後二姑娘若尋得良配，晚生願以兄長之禮添妝送嫁，往後陸家有何差遣，晚生絕不推辭。”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銀錢鋪子給足，還許下往後的官場照應。

說完這套冠冕堂皇的辭令，範懷仁規矩站著，眼珠卻極輕地朝右側側席斜過去，那兒坐著陸家的嫡長女陸舒雪。

陸舒雪安穩坐在紫檀交椅上，一身鵝黃蹙金掐牙錦裙。她天生一張鵝蛋臉，膚色極白，兩道細長柳葉眉，眼尾微挑，鼻梁挺秀，唇上點著江南進貢的茜草紅脂。

滿頭青絲盤成齊整的高髻，鬢邊插著一支赤金累絲攢珠步搖，細密的金穗子垂在耳側，隨著呼吸輕輕晃動，整張臉濃麗惹眼。

她用帕子輕掩唇角，語氣帶著歎息。

“範郎多慮了，是二妹妹命薄無福，終究是庶出，配不上探花郎也是情理之中。”

“隻是她性子怯弱，若是知曉退婚，怕是要哭幹了眼淚。”

陸舒雪嘴上勸解，眼中卻帶著幸災樂禍與得意。

陸夫人也跟著歎氣，勸解道：

“既然範探花前程要緊，陸家也不好強人所難，免得結成仇家。”

隔著一架繪著百鳥朝鳳的紫檀木大屏風，陸朝盈正坐在矮凳上。

她生了一張圓潤的鵝蛋臉，鼻頭微翹，杏眸燦燦，睫毛倒是濃密。

放進脂粉堆裏，頂多是清秀，算不得美人。

陸朝盈手裏捏著半塊杏仁酥，腮幫子鼓鼓的，嚼得正歡。

聽著外麵的動靜，她心裏毫無波瀾。

範懷仁的嫌棄，全在她的預料之中。

從小到大，嫡姐是天上的雲，她是地上的泥。

隻要陸舒雪看上的東西，無論是精致的絹花，還是她好不容易結交的手帕交，最後都會變成陸舒雪的。

久而久之，她學會了不爭不搶，好吃好睡。

陸朝盈把最後一點糕點碎屑拍掉，咂了咂嘴，暗自盤算。

千兩白銀，外加兩間鋪子，這筆買賣挺劃算。

等會兒父親叫她出去，她就假裝抹兩滴眼淚，順水推舟應下這門退親，拿著銀兩關起門來過好日子。

想到這裏，她悄悄彎起眉眼，偷笑了一下。

反正這個探花郎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成日裏心高氣傲，自己嫁過去指不定還不如在府裏過的舒心呢。

正想著，腦海中突然傳來一道輕快清脆的機械音。

【檢測到合格宿主，神顏好感提現係統強製綁定完成！】

【定向神顏光環加載中......目標範懷仁（文運丙等）視界已完成重構！】

陸朝盈一口氣沒倒上來，雙手死死捂住嘴，彎下腰劇烈悶咳，脖頸瞬間憋得通紅。

誰在說話？！

陸朝盈嚇了一跳，杏核眼瞪得溜圓。

她伸手拍了拍耳朵，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四周隻有屏風和雕花窗，連個丫鬟都沒有。

【宿主不必找了，我在你的識海裏。】

機械音帶著雀躍的調子。

【宿主莫慌，本係統不是邪祟，是保你發家致富的正經法寶。】

【隻要宿主攻略目標對象獲得好感，即可按1：1000的彙率變現為雪花銀，童叟無欺，立等可取！】

陸朝盈止住了咳，抬起還沾著點心渣的手背蹭了蹭鼻尖。

她眨巴著圓溜溜的杏核眼，兩隻手捏了捏自己鼓囊囊的麵頰肉。

軟乎乎的，肉感十足，跟屏風外頭那位美名遠揚的嫡姐根本挨不上邊。

“一好感換一千兩雪花銀？”

陸朝盈在腦海裏直犯嘀咕，眉頭擰成了一個小疙瘩，警惕地縮了縮脖子。

“你少拿好聽話哄我，人人都說我貌若無鹽，怎麼可能攻略成功啊，不討厭我就不錯了。”

【宿主大可把心放回肚子裏。】

係統的聲音透著一股胸有成竹，

【方才綁定的“定向神顏光環”可不是吃素的，普通人瞧你還是原本的樣貌，可在目標對象眼裏，您早已擁有頂級神顏。】

陸朝盈悄悄挑了挑眉梢，暗戳戳在心底哼笑：

“範懷仁這種翻臉不認賬的負心漢，也能算目標對象？那你們評判的標準也太低了吧。”

係統有些心虛地咳嗽了一聲。

【他當然不算真正的氣運之子，文運丙等而已，屬於邊緣人物。】

【本係統出於初次見麵的人文關懷，特意為宿主開通了新手體驗特權。】

【白給的銀子，宿主難道不想要嗎？】

陸朝盈心頭一跳，托著下巴沉思。

也是，白給的銀子不要白不要。

不管這勞什子係統是真是假，範懷仁就在前頭站著，正好拿他試試水。

反正橫豎是要退婚，要是能順手薅一把現銀出來，自己還賺了呢。

“朝盈！還躲在屏風後麵做什麼？還不滾出來！”

前廳傳來陸父沉悶威嚴的斥責聲。

陸夫人也跟著幫腔。

“快些出來吧，範探花親自登門，把定親信物還了，免得耽誤範探花的大好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