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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上錯車

寫字樓外的林蔭大道旁,黑色定製邁巴赫的後座車門被重重甩上。

寬敞奢華的後座車廂內,空氣仿佛瞬間凝固成了冰塊。

裴之煜靠在真皮椅背上,胸口微微起伏,抬起骨節分明的手指,一把扯鬆了領口那條精心挑選的真絲領帶。

那張俊美逼人的臉龐緊繃著,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冷峻的眉眼間寫滿了氣呼呼的鬱悶與煩躁。

前排的司機握著方向盤,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緊隨其後一路小跑追出寫字樓的特助林深,氣喘籲籲地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林深擦了擦額角的細汗,透過後視鏡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後座氣得臉黑的老板。

“裴總,怎麼突然要回去?工作室那邊把慶功宴的席麵都備好了,負責人和導演還等著給您敬酒呢。”

後座的陰影裏,裴之煜冷冷地掀了掀眼皮,深邃的黑眸透過後視鏡睨了林深一眼。

那眼神裏帶著一股沒好氣的憋屈與理所當然的遷怒:

“一個配音殺青的慶功宴,有什麼好去的?”

簡短的一句話,堵得林深當場啞口無言。

他也想問啊!盛星集團待批的百億級並購案堆得像山一樣高,為什麼還得特別交代,跑來一家配音工作室督查支線進度啊?

不僅如此,向來隨意的裴總在出門前,甚至還特意換了一身剪裁最考究的黑色高定西裝!下車前都還在鏡子理了半天領帶!

弄得林深以為,這場宴會裏,會出現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呢!

結果呢?

過去溜達了一圈問了兩句話就回來了。

現在還板著個臉,問他有什麼好去的。

我請問呢?

林深扶額,最後決定看在每個月那麼多W的工資上,忍了下來。

裴之煜閉了閉眼,帶上了他審一審攜帶的耳機。

細微的白噪音過後,耳機裏清晰地流淌出女孩清淺溫軟的呼吸聲,緊接著是一段溫柔如春水的古風念白:

“風雪太大,你把傘往我這邊傾斜這麼多,你自己的肩頭可都濕透了。”

這是鹿瑤早年錄製過的一部廣播劇切片。

盛星集團上下都以為掌權人隨時戴著藍牙耳機是在聽財政報道或者什麼重要的會議紀要。

唯有裴之煜自己清楚,這隻耳機裏裝的全是鹿瑤的作品合集。

無數個被失眠纏繞的深夜,他都是靠著這道熟悉又難忘的嗓音,才能勉強闔眼入睡。

聽著耳機裏女孩溫柔軟糯的嗓音,再想想剛才電梯裏那句冷冰冰的催促,裴之煜更覺得心裏不是滋味。

就在司機準備將邁巴赫滑出車位之際,裴之煜的餘光忽然瞥見寫字樓的旋轉玻璃門被人從裏麵推開。

一道纖細清冷的身影背著淺色帆布包,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了出來。

原來鹿瑤剛才乘電梯下到一樓後並未直接離開,而是在大廳休息區叫好了網約車,這會兒才慢吞吞地走出大門。

鹿瑤走下台階,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隨後抬起頭,目光直直地落向停在台階旁路邊的這輛黑色邁巴赫。

緊接著,在裴之煜微怔的注視下,女孩竟邁開步子,徑直朝著他的車走了過來!

裴之煜瞳孔微縮,立刻冷聲喝止前排準備起步的司機:

“停下!”

車窗外,鹿瑤一步一步走到邁巴赫右側的後座車門旁,停下了腳步。

她抬起纖白的手指,屈起指節,禮貌地敲了敲黑色的車門玻璃。

篤、篤兩聲輕響,像是直接敲在了裴之煜的心尖上。

裴之煜搭在膝頭的手指猛地一顫,原本平穩的呼吸在刹那間亂了節拍。

胸腔裏的心臟毫無預兆地劇烈跳動起來,一下接一下撞擊著肋骨,連耳根都隱隱有些發燙。

她主動朝他的車走過來了,還敲了他的車窗。

難道剛才在電梯裏她隻是沒反應過來,下到一樓大廳後終於想起了他的長相,看到他的車停在門口,特意過來跟他說句話?

這個念頭一起,裴之煜心頭那股氣呼呼的憋悶瞬間煙消雲散,連冷硬的唇角都控製不住地往上揚起一抹弧度。

他迅速挺直脊背,單手把剛才扯鬆的真絲領帶重新推回領口,迫不及待地按下車門扶手上的降窗鍵。

深黑色的防窺車窗平穩向下滑落,露出男人俊美鋒利的側臉輪廓與深邃發亮的黑眸。

站在車門外的鹿瑤原本正伸手準備去拉車門把手。

車窗降下一半,露出後座裏端坐著的高大黑西裝男人時,鹿瑤整個人明顯嚇了一跳。

她那雙古井無波的瑞鳳眼微微睜大,伸到半空的手指像是觸電般迅速縮了回來。

鹿瑤往後退了半步,先是看了一眼後座上西裝革履的裴之煜,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機屏幕上的打車界麵。

下一秒,她朝著車窗裏的裴之煜微微欠身,用那種平直得毫無波瀾的語調誠懇致歉:

“不好意思,上錯車了。”

裴之煜唇邊剛剛揚起的那點弧度,當場僵在了臉上。

還沒等他吐出半個字,停在邁巴赫正後方幾米遠的一輛普通黑色轎車忽然按響了兩聲喇叭。

鹿瑤轉頭看去,瞬間意識到後麵那輛黑色轎車才是自己叫的車。

她對著還保持著降窗姿勢的裴之煜禮貌地點了點頭,拎著帆布包轉身繞過邁巴赫,步履從容地坐進了後麵那輛黑色轎車裏。

黑色轎車很快彙入車流。

前排的網約車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座清冷漂亮的女孩,忍俊不禁地開口調侃:

“小姑娘,你還真是什麼車都敢往上衝啊,剛才前麵停著的那輛可是頂配邁巴赫!”

鹿瑤安安靜靜地係好安全帶,聞言眨了眨那雙漂亮的瑞鳳眼,慢半拍地如實回答:

“嗷,不好意思,我不太認識車牌,看都是黑色的。”

而在原地的邁巴赫後座裏,氣氛已經冷到了冰點以下。

裴之煜還保持著單手搭在降窗鍵上的姿勢,胸腔裏那顆因為期待而狂跳不止的心臟,此刻正一下一下地嘲笑著他的自作多情。

裴之煜緩緩收回手,指尖因為用力而泛出冷白,俊臉黑得幾乎能滴出墨來。

那種滿心歡喜迎上去、結果被人當麵潑了一盆冰水的落差感,讓他隻覺得自己被那個慢吞吞的姑娘狠狠耍了一通。

前排的林深連頭都不敢回,隻聽後座傳來自家老板咬牙切齒、鬱悶到極點的冷冽聲音:

“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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