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惡人尋親

京城著名的茶館裏人聲鼎沸。

台上驚堂木一拍，說書先生唾沫橫飛。

“各位客官且聽好，今日咱們不說王侯將相，說說那極北之地的黑水關！”

“這黑水關是什麼地方？那是大晏朝關押窮凶極惡之徒的絕地！”

“可是最近那群惡徒居然豪擲萬金，要在全天下尋親！”

台下看客頓時爆發出一陣哄笑。

前排一個穿綢布袍子的胖商人把茶碗往桌上一磕，拍著大腿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黑水關？那算哪門子的尋親！”

“那群惡徒平日裏惡名在外，大家夥兒躲都躲不及。這會兒突然砸出萬兩黃金要尋親？”

“依我看，保不齊是黑水關裏缺了油水，故意布下這麼個圈套，把天真傻子騙過去殺！骨頭敲碎了還能熬湯喝！”

這話一出，茶館二樓的幾個行腳客也探出頭跟著起哄。

“可不就是這個理兒！”

“萬金懸賞聽著唬人，也得有命去拿啊。”

“誰要是真信了這鬼話跑去認親，進了那道關門，那就是肉包子打狗，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二樓靠窗的角落裏，沈清歌捏起一顆炒瓜子，指尖輕搓，哢噠一聲嗑開。

她的粗布褲管還濕了大半截，褲腳沾著護城河邊的青苔泥沫子。

半個時辰前，她剛從橋洞底下撈上來一個嗆水的丫頭，順路坐在這兒歇腳，順便聽聽樂子。

聽到底下那幫人扯著嗓子喊什麼黑水關抓人熬湯，沈清歌扯了下嘴角，把瓜子仁丟進嘴裏嚼得嘎吱響。

這時，說書先生折扇一敲桌案。

“非也非也，這回人家可是帶著真金白銀來的。”

“這尋親的信物可有講究，乃是一塊缺了半角的墨玉，玉上刻著一個梵文。”

二樓雅座靠窗那桌，沈清歌正翹著二郎腿，有一搭沒一搭地嗑著南瓜子，權當聽個解悶的段子。

直到聽清這第一個信物，她剝殼的拇指停在半空。

墨玉？

還刻著梵文？

沈清歌動作頓了頓，皺了皺眉，嘟囔著：

“巧合吧.......”

她貼身掛了十八年的玩意兒，正好也是塊缺角的黑玉，裏頭也歪歪扭扭刻了個怪字。

不過天底下稀奇古怪的玉多了去了，指不定是哪家富貴窩裏傳出來的同一批物件，巧合罷了。

她也沒當回事，剛要把瓜子仁扔進嘴裏，樓下說書先生的聲音陡然拔高：

“這第二件，那就更神了！”

“乃是一件雲錦繈褓，寸錦寸金不說，上頭還用金線密密麻麻繡著九轉蓮花！”

“啪嗒。”

沈清歌手裏的瓜子仁直接脫了手，滾在粗糙的木桌上。

她整個人僵在條凳上，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缺角的墨玉刻梵文，可以說是撞了巧。

可九轉蓮花雲錦繈褓？

這東西現在就壓在她西院破床板最底下的木盒裏！

金線繡工極其刁鑽，換個光線看連花瓣顏色都會變，她摸黑縫補衣裳時摸過無數遍，那花樣她閉著眼都能畫出來！

兩件東西全對上了，連細節都沒差半個字。

沈清歌隔著洗得發硬的粗布青衣，一把按住心口那塊硬邦邦的涼玉，腦門裏轟的一聲炸開。

所以黑水關那幫凶神惡煞找的親人，合著就是她自己？！

回過神，沈清歌把玉佩重新揣回懷裏，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

她的手上滿是老繭和細碎的疤痕，完全不該是一個侯府千金該有的手。

她是這靖安侯府裏的假千金。

八年前，侯府在江南尋回了流落民間的真千金沈楚楚。

所有人都以為沈清歌會被趕出家門。

但侯爺和侯夫人大發善心，把她留了下來。

也就是在真千金回府的那一天，沈清歌腦子裏多了一個聲音。

那東西自稱“功德係統”。

係統告訴她，隻要她努力攢夠功德氣運，八年期滿就能獲得豐厚的獎勵。

不僅能把這八年的功德全數返還，還能幫她逆天改命。

但同樣，如果她敢拒絕，係統就會降下雷罰，直接將她抹殺。

為了保命，也為了係統說的獎勵。

這八年來，沈清歌幹活比鄉下的老黃牛還要賣力。

當年江南大旱，她帶人修渠引水，連續十天十夜泡在泥水裏。

雙腿差點潰爛生瘡，才湊夠了一千點功德。

城外村落爆發瘟疫，全城的大夫都不敢去。

她孤身一人進去治病救人，險些染病死在裏麵。

這滿手的血泡和舊傷，全都是她給係統打工留下的。

每當她扛不住的時候，係統就會跳出來用抹殺來威脅她。

而今天，正好是八年之期的最後一天。

沈清歌一時有些猶豫：

“真是我？”

她自言自語念叨了一句，一時有些糾結。

去？還是不去？

如果去，那自己努力八年的獎勵怎麼辦？可要是不去，那邊畢竟還有自己真正的家人。

沈清歌低頭瞅著自己滿手的厚繭和舊疤，咬了咬後槽牙。

“算了，認親的事先靠邊站，裝進兜裏的好處才是真的。”

當務之急是先回侯府，等把那筆豐厚的係統獎勵穩穩拿到手，再去黑水關探探虛實也不遲。

想明白後，沈清歌付了茶錢，起身走出茶館。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青衣，未施粉黛的臉上帶著幾分疲倦。

五官原本生得其實極為明豔，隻是常年在外奔波，皮膚曬得有些微黑。

為了做任務，她這八年幾乎沒穿過幾件好衣服。

反觀那位真千金沈楚楚。

回府後不僅容貌越發傾國傾城，還成了全京城萬民敬仰的福星。

走到哪裏都有好運相伴，連出門逛街都能撿到絕世孤本。

沈清歌甩了甩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拋到腦後。

她一點都不嫉妒，反正馬上就要拿到大結果了，以後天高任鳥飛。

她加快了腳步，順著長街一路走回靖安侯府。

侯府的下人們看到她，連個招呼都懶得打。

沈清歌也懶得搭理他們，徑直往自己的偏院走。

回偏院必須經過沈楚楚住的攬月閣。

攬月閣是侯府裏最好的一處院子，原本是沈清歌在住。

八年前沈楚楚回來後，她就主動搬到了偏僻破舊的西院。

路過攬月閣後牆時，沈清歌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