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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距離出發去南美還剩最後三天。

我請了年假,開始徹底清理這間生活了四年的公寓。

晏辭音說去參加封閉研討會,這幾天都不在。

這正好給了我足夠的時間。

我找來四個特大號的編織袋,把屬於我的一切痕跡一點點剝離。

我買的情侶水杯,扔進垃圾袋。

我給她織的羊絨圍巾,扔進垃圾袋。

陽台上我養了三年的蘭花,送給了樓下的保潔大叔。

書房裏整整齊齊碼著的專業書籍、這七年裏攢下的幾百張火車票和電影票根,全部投進了碎紙機。

房間一點點變得空曠、冰冷。

下午的時候,母親突然打來電話。

“知嶼,你在哪呢?”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討好和急切。

“你哥後天要帶幾個圈內的導演回老房子拍個紀錄片,說是要拍‘成名前的生活軌跡’。”

“你那間次臥裏堆著不少你的舊衣服和書,我和你爸搬不動。”

“你趕緊回來一趟,把東西都清走,別到時候讓鏡頭拍到了雜亂不好看。”

我握著手機,看著空蕩蕩的客廳。

“那些東西,我不要了。”

“媽,你們直接叫廢品站的人拉走吧。”

電話那頭的母親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幹脆。

“真不要了?裏麵還有你大學的畢業證書和獎杯呢。”

“不要了。”

我輕聲說。

“過去的東西,留著也沒用。”

母親鬆了一口氣,語氣輕快起來。

“那就好,還是我們知嶼懂事。”

“等你哥這部紀錄片播了,肯定又能大爆。”

“到時候媽給你包個大紅包啊。”

掛斷電話,我把手機裏所有的家庭群聊全部退出,然後清空了聊天記錄。

他們從來不需要我。

在這個家裏,我隻是沈星闌光環背後的一片陰影,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晚上八點,晏辭音發來了視頻通話。

我按下了掛斷,回了一條文字消息:

【在洗澡,不方便接。】

晏辭音很快回複過來,附帶了一段簡短的視頻。

視頻裏是一條波光粼粼的河流,背景音裏隱隱能聽到男人的笑聲和風聲。

【西北的戈壁雖然荒涼,但夜空很美。】

【知嶼,我想你了。】

我看著那條視頻,冷笑了一聲。

那分明是法國塞納河畔的夜景。

就在半小時前,沈星闌的微博剛剛更新了一張塞納河邊的背影照,配文隻有四個字:

【與愛同行。】

照片的角落裏,倒映著一個穿著駝色風衣的女人輪廓,腕間戴著我最熟悉的那塊百達翡麗。

那是晏辭音二十八歲生日時,沈星闌送她的禮物。

原來這就是她所謂的“封閉研發”。

她陪著名正言順的丈夫在巴黎浪漫度假,卻用文字在千裏之外給我織造著虛幻的情網。

我沒有拆穿她,隻是平靜地回複了兩個字:

【早睡。】

然後,我關掉手機,將床頭櫃抽屜裏最後一樣東西拿了出來。

那是七年前她向我表白時,用易拉罐拉環做成的一枚簡易戒指。

她說,等她有錢了,會給我換成全世界最大的對戒。

我將那枚已經微微氧化的拉環扔進了垃圾桶。

拉杆箱滑過地麵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脆。

我拉上門,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承載了我七年青春的房子。

鑰匙被我放在了玄關的鞋櫃上。

夜風穿堂而過,卷起窗簾的一角,如同無聲的告別。

那一夜的月色極淡,微涼的晚風吹散了街角最後一盞孤燈。

我拎著行李箱隱入茫茫夜色,沒有回頭,也沒有留下隻言片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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