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屋子,空氣裏還殘留著昨晚參湯風幹後的微澀氣味。
房門在八點整準時被推開。
薑淑慎領著兩名專業的男裝造型師走進來,手裏捧著一套剪裁精致繁瑣的高定修身禮服長袍。
“鳴錚,昨晚的事我和你爸爸商量過了,隻要你今天好好表現,我們就不再追究。”
薑淑慎將衣服放在床上,語氣裏帶著施舍般的溫和:
“等會兒琬琰的父親楚董事長要過來,他最看重晚輩的端正持重,你換上這套衣服,把頭發梳理整齊,少說話,多頷首。”
我坐在窗台上,晃蕩著兩條長腿,身上依然穿著昨天的舊衛衣和工裝褲:
“我不穿這種緊繃拘束的料子,勒得慌,施展不開。”
薑淑慎臉色微微一沉,但很快又維持住了貴婦的風度:
“施展什麼?你是去見長輩,不是去擂台打野拳,容與從小穿這種規整的衣袍,走出去誰不誇一句顧家公子溫潤知禮?”
“他是他,我是我。”
我跳下窗台,走到桌邊倒了杯白開水一飲而盡:
“既然你們覺得他千好萬好,幹脆讓他去和楚家結親,拉我當什麼幌子?”
薑淑慎被我噎得一口氣沒喘上來,保養得宜的臉頰微微泛紅:
“你以為楚家是什麼尋常門第?琬琰是楚氏財團唯一的掌上明珠,要不是因為兩家老一輩定下的婚約指明要顧家血脈,這種天大的好事怎麼輪得到你?容與知情識趣,為了成全你,主動提出退出,你不僅不感激,還在這裏陰陽怪氣!”
顧容與恰好在這時端著茶盤走進來,身上穿著一襲月白色繡暗紋的輕袍,身姿修長,步履從容。
“媽媽,您別生哥哥的氣了,楚董事長已經在樓下客廳喝茶了。”
顧容與輕柔地走到我麵前,端起一杯熱茶遞給我,眼底含著細碎的笑意:
“哥哥,喝杯茶潤潤嗓子吧,楚伯父治家極嚴,極重禮數,待會兒下樓,你千萬不要衝撞了長輩。”
我看著那杯遞到眼皮子底下的茶,水溫極燙,杯壁甚至泛著白汽。
他遞茶的手微微傾斜,角度精準地對準了我的胸口。
又是這一套。
隻要我伸手去接,他就會故意手抖打翻,然後把故意潑茶潑臟長輩心血的罪名扣在我頭上。
在散打擂台上,任何假動作在真正的格鬥家眼裏,都是慢動作回放。
我沒有伸手去接茶杯,而是猛地抬手,閃電般扣住顧容與的手腕,順勢向外一帶。
“呃啊!”
顧容與痛呼出聲,整杯滾燙的茶水順著他的手背傾瀉而下,陶瓷杯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了七八片。
“我的手!”
顧容與捂住手背退後,白皙的皮肉瞬間紅了一大片。
薑淑慎急瘋了,衝上來一把將我狠狠推開:
“顧鳴錚!你瘋了嗎?當著我的麵你還敢行凶!”
門外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顧秉德陪著一位身形高大、儀態威嚴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一身墨色中式暗紋唐裝,手裏撚著一串成色極佳的沉香木念珠,正是楚琬琰的父親,楚氏集團的掌權人楚崇禮。
楚崇禮看著滿地的茶水和燙傷手背低聲忍痛的顧容與,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麵色冷淡的我,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顧秉德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語氣裏終於忍不住帶了滔天怒意:
“孽障!楚董事長剛到,你就鬧出這等醜事!”
楚崇禮輕輕抬了抬手,姿態矜貴沉穩,語氣平緩卻字字如刀:
“顧兄不必動怒,年輕人有些血氣是常事,隻是琬琰是我楚氏唯一的繼承人,未來的楚家女婿,絕不能是個野蠻暴戾、動輒對宗族手足下毒手的市井狂徒。”
他轉頭看向顧秉德,淡然說道:
“我看兩家的婚約,還是按原樣,容與這孩子品行溫厚,才配得上我們琬琰,至於鳴錚,顧家還是送回鄉下多磨礪幾年心性吧。”
顧秉德忙不迭地點頭:
“楚兄說得極是,這孽障確實不成器,丟了顧家的臉。”
顧容與縮在薑淑慎身邊,眼裏閃爍著得意的光芒,唇角微揚,無聲地朝我挑了挑眉。
所有人都用一種嫌惡、居高臨下的目光審視著我。
仿佛我是一件殘次品,合該被扔進陰暗的角落。
我看著他們,忽然低頭笑了。
笑聲在死寂的房間裏顯得格外突兀,充滿了野性與嘲弄。
“你笑什麼?不知廉恥!”
顧秉德怒斥道。
我止住笑聲,抬起頭,眼神裏所有的隱忍和克製瞬間蕩然無存。
我一把扯開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衛衣袖口,露出結實流暢、布滿爆發力的小臂線條。
那是無數個日夜在鐵血擂台上揮汗如雨鑄就的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