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少爺,這扇門外麵有密碼鎖,您要是悶了,可以按呼叫鈴。”
保鏢站在門外,說話客氣得體,手裏卻幹脆利落地把二樓休息室的門鎖死了。
軟禁。
連理由都找得冠冕堂皇,說是怕我驚擾了樓下的貴客。
我坐在真皮沙發上,從口袋裏摸出一塊水果糖剝開塞進嘴裏,甜味彌漫開,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躁意。
樓下隱約傳來歡聲笑語,顧容與彈奏小提琴的旋律優雅動聽,賓客們的掌聲一陣高過一陣。
那裏是他們的世界,溫文爾雅,光鮮亮麗,每一個人都在笑著,每一句話都像是浸了蜜的刀子。
我想起十六歲那年,村裏的惡霸搶了發小的學費,我一個人拎著木棍追了三條街,打斷了三根木棍,把錢搶了回來。
那天晚上,鎮派出所的警官拍著我的肩膀誇我是條頂天立地的漢子。
奶奶一邊給我擦藥,一邊抹眼淚,說我是個有骨氣的好男兒。
可到了顧家,實話變成了狡辯,正當防衛變成了心胸狹隘。
門鎖突然輕響了一聲。
顧容與換了一身素淨雅致的立領中式長衫走進來,反手將門掩上,手裏端著一盅冒著熱氣的參湯。
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清雅笑容:
“哥哥,我給你端了補湯,今晚的事情,你別往心裏去。”
我靠在沙發背上,雙手抱胸,冷冷看著他:
“這裏沒有別人,不用演得這麼累,剛才在噴泉池邊,你的指甲往我鎖骨穴位上掐,那是格鬥裏的截脈手吧?”
顧容與腳步頓了頓,將參湯放在茶幾上,溫和地笑了笑:
“哥哥在說什麼呢,我自小修習古典樂和禮儀,哪懂什麼格鬥,不過哥哥常年在泥地裏摸爬滾打,手腳粗重些,思想難免偏激。”
他走到我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聲音壓得很低,溫和如初:
“哥哥,你以為憑一紙血緣就能在顧家站穩腳跟嗎?爸爸要的是能在商場上結交權貴的青年才俊,媽媽要的是帶得出去的體麵公子,琬琰姐要的是溫潤如玉、門當戶對的夫君,而你,除了一身蠻力,還有什麼?”
我抬眼看他:
“我還有砂鍋大的拳頭,你想再試一次?”
顧容與不但沒怕,反而優雅地退後半步,低聲輕笑:
“哥哥除了揮拳頭,就不會別的了嗎?真是野蠻得讓人發笑。”
他從袖袋裏拿出一塊舊懷表,在我眼前晃了晃:
“聽說這是你奶奶給你的唯一念想?剛才在後花園撿到的,做工真粗糙,連銅漆都磨掉了。”
那是奶奶在我拿散打冠軍那天,翻箱倒櫃找出來給我的老懷表。
我伸手去拿:
“拿來。”
顧容與手一鬆,懷表直直掉在地上,摔得表蓋分離,玻璃碎裂成渣。
“哎呀,手滑了。”
顧容與驚呼一聲,滿臉歉意:
“哥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賠你一隻新的好不好?江詩丹頓的,你挑個款式。”
怒火轟的一聲衝上我的腦門,我猛地站起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反手將他按在茶幾上。
茶幾上的瓷杯瞬間傾倒,滾燙的參湯潑了一地。
“顧容與,你真以為老子不敢動你?”
顧容與被按得動彈不得,臉上卻絲毫不見慌亂,甚至微微側頭看向門口,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譏誚。
下一秒,門猛地被推開。
薑淑慎和顧秉德站在門口,身後跟著楚琬琰和幾位商界名宿。
薑淑慎捂住嘴,滿眼失望與震驚:
“鳴錚!你在幹什麼?放開容與!”
顧容與被我壓在身下,眼角泛紅,卻強忍著痛楚勸道:
“爸爸,媽媽,別凶哥哥,是我自己打翻了湯,哥哥隻是生我的氣,你們千萬別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