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迫搬家

哢嚓一聲巨響，合抱粗的老榆樹被鐵斧齊腰劈斷，重重砸在向陽山坡鬆軟的黑土地上。

沉悶的撞擊聲順著地脈傳遞，震得土層深處劇烈發麻。

薑黎猛地從沉睡中驚醒，白皙指尖下意識按住地麵，瞬間捕捉到空氣裏彌漫的苦澀木汁味與刺鼻鐵鏽氣。

她是這深山裏唯一修成人形的千年靈參，自打有靈智起就紮根在這片向陽背風、水土溫潤的山坡上。

而現在，居然有人在破壞這裏！

薑黎氣得原地跺了跺腳，化身為一個穿淺青布裙的妙齡少女模樣，發髻上的小野花“呼”地豎了起來，她提著裙角就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跑。

山坡空地上，一眾短褐仆從正掄著鐵鎬猛刨樹根，木屑混著黑土亂飛，她家門前那幾叢山茶花已被踩得七零八落。

薑黎氣得臉頰鼓起，衝到老樹樁前張開雙臂攔住去路，烏黑發髻間插著的那朵淡黃小野花跟著直顫：“住手！你們憑什麼無緣無故砍樹，毀壞我家！”

仆從們停下鐵鎬，打量這個冷不丁從林子裏跑出來的小姑娘，頓時哄堂大笑。

領頭的壯漢抹了把汗，嗤笑道：“哪來的山野丫頭？這荒山野嶺連間茅草屋都沒有，什麼時候成了你的家？”

薑黎杏眼瞪得溜圓，認真指著腳下那片翻整得幹幹淨淨、圍著一圈青石板的向陽黑土坡：“我一直都住在這裏！”

她聲音清脆軟糯，神情卻格外較真。

一名留著八字胡的綢衫管事背著手踱步上前，他斜睨了薑黎一眼，從懷裏摸出一張厚桑皮紙嘩啦抖開，直接懟到薑黎腦門前：“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這是官府衙門簽發的紅印地契！”

“咱們張老爺已經花重金買下整座蒼翠山，要推平山頭建避暑莊園！莫說你這幾塊破石頭圍的土坡，如今這山上的一草一木、一石一土，全歸咱們張家所有！”

薑黎被逼得退了半步，呆呆看著紙上鮮紅的方印。

她以前下山遠遠見過衙門貼告示，知道凡人最認這種蓋著紅印的紙。

管事收起地契，揮著藤條惡聲嗬斥：“看什麼看！沒地契在這兒胡攪蠻纏就是私占民產，限你立刻下山！再敢攔著爺們動工，仔細把你綁去見官！”

仆從們再次舉起鐵鎬逼近，森冷寒光晃得薑黎脖子發涼。

她雖有一身草木修為凝成的靈力，可一旦動手鬧大引來官兵圍山，她苦心隱藏的身份遲早暴露。若是讓凡人發現她非同尋常，定會把她抓去切片熬幹！

薑黎眼圈泛紅，委屈得鼻尖發酸，卻深知保命要緊。

她最後看了一眼被鐵鎬翻亂的舊家，委屈的紅著眼眶一步三回頭地下了山。

站在山腳碎石道上，聽著山腰砰砰作響的砍伐聲，薑黎氣鼓鼓地抹去眼淚，攥緊小拳頭暗暗發誓。

有地契就了不起嗎！

她現在就下山賺錢！等攢夠了亮晶晶的金子，她也去官府辦一張蓋大紅印的地契，名正言順買一座向陽寬敞的小院子當新家，看以後誰還敢拆她的屋子！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她在轉悠了數日，她既不懂凡人的買賣規矩，又找不到能換金子的活計。更難受的是，離開熟悉的肥沃山土，化身人形後，她體內靈氣消耗極快。

一連餓了好幾頓，她肚子咕咕直叫，揉著肚子蹲在路邊，小嘴一癟，眼眶裏都快含了淚。發髻上那朵小野花也蔫噠噠地垂下了花瓣，她戳了戳花瓣小聲嘀咕：“你也餓了嗎？”

薑黎揉著肚子，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在荒僻的峽穀山道上。

就在她低頭歎氣時，一隻雕花描金的木食盒忽然從崖邊滑落，順著茂密枝葉一路彈跳緩衝，啪嗒掉在薑黎前方的厚草叢裏。

盒蓋摔開半邊，露出裏頭金黃酥脆的桂花牛乳酥。

醇厚奶香混著桂花蜜味鑽進鼻腔，薑黎眼睛驟亮，咽了咽口水。

她警惕地望了望崖頂，見四周空無一人，實在抵不住腹中饑餓，貓腰跑過去抱起食盒。

她捏起一塊牛乳酥塞進嘴裏，酥軟外皮裹著綿密奶香在舌尖化開，甜滋滋的滋味滑進胃裏，好吃得她杏眼彎成了月牙。

吃完第一塊，她飛快把剩下的點心往懷裏一揣，雙手捂緊，警惕地左右張望，確認沒人才又偷偷掏出來看一眼，像隻護著鬆果的小鬆鼠。

這也太香了吧！比山裏最甜的野果和百花蜜還要好吃百倍！

薑黎沒忍住又拈起第二塊塞進嘴裏，腮幫子一鼓一鼓地吃得幹幹淨淨，連指尖沾著的一點酥皮碎屑都舔了進去。

剛咽下第二塊點心，頭頂高崖陡然炸開一聲震耳欲聾的崩裂聲！

薑黎猛一抬頭，隻見碎木伴著滾石從崖頂墜落。

破碎的馬車殘骸間，一名身穿玄色暗紋錦袍的男子，正連人帶烏木輪椅順著陡峭岩壁急速墜下！

薑黎倒抽一口涼氣。

這好看的男子雙腿不能動，坐的輪椅又和食盒用著一樣的烏木描金花紋，應該是這盒牛乳酥的主人！

自己剛吃了人家兩塊救命的點心，哪能眼睜睜看著點心主人摔得骨斷筋折！

電光石火間，薑黎不敢當著活人的麵催動藤蔓暴露底細，她迅速將食盒扣好揣進懷裏，修為運轉全身，足尖一點草地，如輕燕般飛掠上前！

就在輪椅即將砸落青石的刹那，薑黎雙臂穩穩托住輪椅底座，體內綿密修為化作柔韌巧勁，順著下墜之勢靈巧旋身，硬生生將千鈞墜力卸入腳下泥土！

烏木輪椅穩穩落在穀底草地上。

薑黎拍了拍胸口，剛鬆半口氣，一抬頭便撞進輪椅上那人的眼裏，頓時愣住了。

她在山裏長了一千年，還從沒見過這樣好看的人。她呆呆仰著小臉，嘴裏還叼著半塊牛乳酥，連嚼都忘了嚼。

男人端坐在烏木輪椅上，一身玄色暗紋錦袍襯得身姿挺拔。他鼻梁高挺，薄唇微抿，透著幾分病弱的清貴，偏偏那雙狹長鳳眸抬起時，冷冽逼人，自帶一股久居高位的沉沉威壓。

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修長分明，袖間還散著一股清冽的冷鬆香。

謝妄鋒利的視線冷冷鎖住眼前發呆的小丫頭，眸底掠過一絲審視。

不等薑黎開口，頭頂高崖陡然響起機括崩響！

一陣刺耳的破空聲驟然襲來！

十餘支泛著藍光的毒箭自崖頂攢射而下，瞬間封鎖整片草地！兩支鐵箭貼著薑黎鬢角與謝妄肩頭擦過，篤篤釘進腳邊青石，箭尾劇烈嗡鳴，火星四濺！

上方崖壁碎石炸裂，十數名渾身浴血的蒙麵死士甩出鐵爪扣死崖石，順著繃直的鐵索，沿著陡峭岩壁飛速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