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當雞比當人有前途

“大師兄，你管這叫底蘊深厚？連山門都被債主貼了封條，咱們玄天宗到底欠了人家多少錢？”

沈欺霜抬手撓了撓後腦勺，眼神飄向旁邊的灌木叢。

“咳，不多，就一點點小錢。”

虞棠抱起胳膊看著他，根本不接他的話茬。

沈欺霜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伸出三根手指。

“真沒多少，就三千下品靈石。”

“前陣子護山陣法年久失修，漏得跟篩子一樣。宗主怕仇家摸上門，就去山下的萬通錢莊借了三千靈石買材料。”

虞棠歎了一口氣。

“那借了多久了？”

沈欺霜幹笑兩聲。

“也沒多久，大概......也就三年吧。”

虞棠轉身就想往山下走。

沈欺霜連忙拉住她的衣袖，滿臉堆笑。

“小師妹別走啊！包吃包住是真的，我們師兄妹之間特別和睦！”

虞棠被他拉著進了山門。

一路上走過去，眼前的景象把窮字展現得淋漓盡致。

演武場上的練劍木樁斷成了幾截，上麵纏著一層又一層的麻繩，補丁摞著補丁。不遠處的大殿屋頂破了好幾個大窟窿，瓦片碎得稀稀落落。就連大殿門口擺著的鎮宅石獅子，左邊那隻都硬生生缺了半邊耳朵。

虞棠看得眼皮直跳。

這地方與其說是修仙宗門，不如說是荒廢已久的破廟。

兩人剛跨進前院的大門，前方的草叢裏猛然竄出一道白影。

那東西拍打著翅膀，嘴裏發出咯咯咯的叫聲，直奔虞棠的麵門衝過來。

後麵緊跟著跑出來一個穿著灰布長袍的年輕修士。

年輕人手裏揮舞著一根破竹竿，跑得氣喘籲籲，嘴裏還在大聲嚷嚷。

“別跑！”

“今晚全宗門上上下下就指望你了！”

“你今天要是敢不下蛋，老子就去薅你的毛！”

眼看那隻雞就要撞上來，虞棠動作利索，伸手一把按住它的翅膀，直接將它拎在手裏。

年輕人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扶著膝蓋彎下腰。

“抓住了？多謝這位道友出手相助！”

虞棠掂量了一下手裏的野雞，這雞長得肥嘟嘟的，羽毛油光水滑。

“這雞挺肥的，今晚準備燉湯還是紅燒？”

灰袍青年嚇得臉色發白，扔了手裏的竹竿衝過來。

“不能吃！千萬不能吃！”

“這是咱們全宗門唯一一隻會下靈蛋的蘆花雞！”

“宗主天天拿靈泉水供著它，就指望它每天下一個靈蛋，拿去山下集市換幾張符紙呢！”

虞棠低頭看了看懷裏的靈雞。

這隻雞渾身圓滾滾的，肚子上全是肉，顯然平日裏的夥食好得很。

虞棠轉頭看了看沈欺霜那身補丁長袍，忍不住開口感慨。

“看來在你們玄天宗，當一隻雞，確實比當一個弟子更有前途。”

沈欺霜麵色發窘，趕緊扯開話題，衝著院子裏大聲吆喝。

“二師弟，三師弟，四師妹，都出來接客！”

“呸，說漏嘴了，都出來看看新來的小師妹！”

話音剛落，側麵的廂房裏走出一個青衫男子。

男子眉清目秀，手裏端著一個竹匾，裏麵放著幾株剛采摘回來的青翠草藥。他的神情十分溫和，看見虞棠後，主動迎了上來。

“這位就是新入門的小師妹吧？在下顧清舟，在門內排行第二。”

顧清舟放下手裏的竹匾，從懷裏摸出兩顆紅彤彤的小果子，遞到虞棠麵前。

“山門簡陋，沒什麼好招待的，這是後山采的赤靈果，小師妹嘗嘗甜不甜。”

沈欺霜在旁邊看得眼熱，伸手想要去拿。

“哎喲，老二你平日裏自己都舍不得吃，今天這麼大方？”

顧清舟一把拍開他的手，語氣平靜。

“大師兄少來占便宜，這是給小師妹的見麵禮。”

虞棠伸手接過果子，道了一聲謝。

還沒等她把果子揣進兜裏，頭頂忽然傳來一聲帶著懶意的笑聲。

“喲，大師兄這是從哪個路口撿來的人？該不會是又去山下坑蒙拐騙了吧？”

虞棠抬頭看過去。

一個身穿黑袍的青年正仰麵躺在側殿的屋頂上，手裏搖著一柄折扇，翹著二郎腿曬太陽。

沈欺霜抓起地上的石子朝屋頂扔過去。

“陸見微，給老子閉上你的狗嘴！這是我正兒八經招回來的小師妹，天賦異稟！”

屋頂上的陸見微翻了個身，動作輕快地從房簷上跳了下來。他上下打量著虞棠，嘴角掛著玩世不恭的笑意。

“小師妹，你可別被咱們大師兄給忽悠了。”

“玄天宗上次招進來的活人，還是三年前宗主拿兩塊下品靈石雇來掃院子的李大爺。李大爺掃了三天院子，嫌咱們夥食太差，連夜扛著掃帚跑路了。”

沈欺霜氣得脫下腳上的破草鞋，作勢要去抽他。

“三天不打你皮癢了是吧？”

陸見微身形一晃，輕鬆避開，嘴裏笑得更大聲了。

“打我可以，先把上個月欠我的五塊靈石還了。”

沈欺霜的動作頓時僵住，默默把破草鞋重新穿了回去。

這時，演武場那邊傳來一陣淩厲的破空聲。

一個背著寬背大劍的紅衣女子大步走來。

女子紮著高高的馬尾，英姿颯爽，額角掛著細密的汗珠。她看見虞棠，眼睛一亮，幾步上前抱拳行禮。

“我是老四，葉紅蓮。”

沈欺霜在旁邊插嘴介紹。

“小師妹剛才在天墉城被天衍宗那群虛偽的家夥找麻煩，我順手把她帶回來了。”

葉紅蓮一聽天衍宗三個字，當場冷笑出聲。

“天衍宗那幫偽君子，平日裏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裏淨幹些搶奪寶物的勾當。小師妹離開那裏是好事，來咱們玄天宗，至少沒人算計你！”

虞棠站在院子裏，看著圍在身邊的幾個師兄師姐。

這些人的言談舉止各有古怪，有的吊兒郎當，有的窮困潦倒。

但從剛才到現在，沒有任何一個人用神識去探查她堵塞的經脈。也沒有人因為她身上半點靈力都沒有，就流露出嫌棄的神色。

這讓在天衍宗受盡冷眼的虞棠，心裏生出了一絲久違的輕鬆感。

顧清舟在旁邊蹲下身子，開始分門別類整理竹匾裏的靈藥。

他拿出一隻雕工精致的檀木小盒子，動作小心地從竹匾裏挑出一株長勢最好、靈氣最濃鬱的冰藍色藥草。

那株藥草被他整整齊齊地收進盒子裏，還蓋上了一層綢布。

陸見微湊了過去，用折扇敲了敲那隻木盒，臉上帶著促狹的笑容。

“二哥，你這株三品凝露草，該不會又是準備送給天衍宗的那位林清雪姑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