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江小姐，請吧。”

周特助站在我身側，語氣雖然客氣，眼神裏卻沒有半點溫度。

不到兩個小時，我在碧水灣別墅的所有痕跡，全被打包成了三個編織袋，堆在潮濕陰冷的地下車庫。

舒棠站在台階上，手裏端著一杯紅酒，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這套臨江別墅，姐夫當年買下來，本就是打算給姐姐做畫室的。”

她踩著細高跟一步步走下來，鞋底踩過我散落在地上的畫稿。

那些是我在病床上，熬過一次次排異陣痛時，隨手畫下的陸沉。

有他戴著聽診器專注的神情，有他深夜伏案寫論文的側影，還有他疲憊時靠在床頭小憩的模樣。

舒棠冷笑一聲，將杯中的紅酒盡數傾倒在畫紙上。

暗紅色的酒液瞬間洇透了紙張，將畫中男人的麵容染得模糊醜陋。

“畫得真惡心。”

舒棠嫌惡地用鞋尖碾了碾。

“一個鳩占鵲巢的替身，也配肖想我姐夫？”

“舒棠，你夠了沒有？”

我死死攥著胸口，那裏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在同時紮刺。

停藥才短短幾個小時，心悸和眩暈感已經開始如潮水般湧上大腦。

“不夠。”

舒棠挑起眉毛，從包裏拿出一本牛皮相冊，當著我的麵翻開。

“看見了嗎？這是姐夫十八歲時給我姐寫的情書，整整九十九封。”

“他當年為了給我姐采一朵雪蓮，差點在格爾木凍死；

我姐出車禍那晚，他在手術室外跪了三天三夜，磕得頭破血流。”

舒棠合上相冊，狠狠砸在我的腳邊。

“你以為你替他擋了一刀有多偉大？

在姐夫眼裏，你那點自作多情的把戲，不過是跳梁小醜的拙劣表演。”

“他每晚趴在你胸口，是在聽你的心跳嗎？

他是在透過你的皮肉，祭奠我死去的姐姐！”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我扶著冰冷的混凝土水泥柱，幹嘔出一口酸水。

曾經那些看似溫存的深夜，在此刻全化作了淬毒的匕首。

他每次貼著我胸膛時眼底的濕潤，他撫摸我術後猙獰疤痕時的顫抖。

原來不是心疼我受過的苦。

他隻是在貪婪地捕捉著另一個人殘存的溫度。

“把那塊鐵牌還給我。”

我抬起煞白的臉，死死盯著舒棠手中的鑰匙扣。

那是剛才周特助搜查我的行李時，舒棠從夾層裏翻出來的東西。

一塊生鏽的、刻著福利院編號的小鐵牌。

“想要啊？”

舒棠晃了晃手指，鐵牌在昏暗的車庫光線下泛著冷光。

“我剛才拿去給鑒證科對過了，這東西確實是海市博愛福利院的出品。”

她忽然湊近我，眼底滿是病態的惡意與嘲弄。

“可那又怎麼樣呢？

我已經告訴姐夫，這是你當年從真正的受捐者沈念身上偷來的。”

我渾身一震：“你偽造證據？”

“是又如何？”

舒棠輕笑一聲，將鐵牌隨手扔進了旁邊的排水溝裏。

鐵牌墜入黑臭的汙泥，發出沉悶的聲響。

“江令儀，誰在乎真相呢？

隻要姐夫認定你是個滿嘴謊話的冒牌貨，你就算死在他麵前，他也隻會覺得你臟了他的輪回路。”

引擎的轟鳴聲在入口處響起。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疾馳而入，急刹在車庫中央。

陸沉推門下車，身上還帶著機場趕回來的凜冽寒氣。

舒棠見狀，臉上的跋扈瞬間收斂得幹幹淨淨，立刻換上一副驚恐欲絕的神情，捂著手腕倒退了兩步。

“姐夫！我隻是想幫姐姐把畫室騰出來，江小姐突然發瘋要搶姐姐的遺物......”

陸沉大步走過來，先是將舒棠護在身後，隨後那雙寒潭般的眸子冷冷掃向我。

地上一片狼藉，紅酒漬漫延，畫稿破碎。

“江令儀，你鬧夠了沒有？”

陸沉的聲音裏沒有一絲溫度。

“我沒搶任何東西。”

我扶著牆，虛弱地喘息著，指尖指向排水溝。

“是她把我的東西扔進去了......陸沉，那是我從小帶到大的......”

“一根破鐵條，值得你在這裏動手傷人？”

陸沉打斷了我，眼底盡是毫不掩飾的嫌棄與厭倦。

“海市福利院那邊已經確認了，沈念因為心臟衰竭，今早剛進了重症監護室。”

他走近一步，那張曾讓我無比眷戀的麵龐，此刻隻剩下冰冷的審判。

“你在這裏多糾纏一秒，舒婉的心臟就多一份危險。”

“江令儀，你偷了舒婉的三年，現在連她的妹妹都不放過嗎？”

眼淚終於不受控製地砸落下來。

三年相濡以沫，換來的不過是這樣一句錐心刺骨的蓋棺定論。

“既然你覺得我臟，覺得我偷了她的一切......”

我慘笑著擦去唇角的冷汗，直視著他的眼睛。

“那放我走，協議我簽，錢我一分不要，從此死生不複相見。”

陸沉看著我決絕的神色，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但那抹動搖轉瞬即逝。

他麵無表情地轉過身，對保鏢吩咐道：

“帶她回頂樓公寓鎖起來，事情查清之前，半步都不準她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