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嫁給陸家大少陸淮舟後，我成了他周圍人集體歎氣的對象。

在他們眼裏，陸太太擁有揮霍不盡的財富，卻偏要演出一副寒酸樣。

可他們不知道，我一個月四百塊的生活費，連吃飽都是奢望。

我穿著洗得發舊的外套去公司接陸淮舟下班。

他的合夥人江小姐會無奈歎氣：

“陸太太，您為了省幾件衣服錢打扮成這樣，不是讓陸總被笑話嗎？”

為了熬過冬天，我求陸淮舟交點取暖費。

他卻不耐煩地捏著眉心長歎：

“我給了你那麼多錢，你都不舍得自己交.“

“你到底什麼時候能改掉這種小家子氣？”

直到生日那天，我發著四十度高燒，

蜷縮在冰冷的臥室撥通了他的電話。

“淮舟，我燒得起不來了......能轉幾十塊錢給我買退燒藥嗎？”

電話那頭再次傳來江小姐的歎息，接著是陸淮舟疲憊的斥責：

“你為了要錢，連裝病這種把戲都用上了？”

聽著掛斷的忙音，我默默扯過滿是黴味的薄被。

這下，他們終於不用再對著我歎氣了。

因為我連最後一口氣，也快要徹底咽下去了。

......

“四十塊錢買藥，也能編出這麼長一套苦肉計嗎？”

手機裏傳來忙音的前一秒，陸淮舟這句帶著濃重鼻音的質問，比窗外倒灌進來的穿堂風還要刺骨。

我僵硬地垂下手，屏幕的光芒暗下去，房間瞬間重歸死寂。

屋子裏太冷了。

入冬以來的第三場暴雪正敲打著窗框，由於物業費和取暖費欠了整整兩個季度，暖氣管道早就凍得硬邦邦。

我蜷縮在單薄的舊被子裏，呼出的熱氣在空氣中凝結成白霧，又很快被床頭的黴味吞噬。

額頭滾燙得像著了火，視線裏的天花板在不斷旋轉、拉扯。

我想爬起來倒杯熱水，雙腿卻軟得像兩根枯木，

剛撐起半個身子，整個人就重重栽在滿是灰塵的地磚上。

膝蓋撞得生疼，我趴在地上喘息，連爬回床上的力氣都沒有。

胃裏泛起一陣尖銳的絞痛，那是饑餓與高燒的雙重撕扯。

桌上空空如也，隻有半碗昨天剩下的白開水，水麵結了一層薄薄的浮冰。

上個月的四百塊生活費，在交完三十塊的最低電費、買了降壓藥和掛麵後，隻剩下最後的七塊二毛。

那七塊二，昨晚已經換成了兩個幹癟的饅頭。

我撐著冰冷的地板，聽著窗外狂風呼嘯，恍惚間又回到了三個月前。

那天也是這樣的雨雪天氣，我穿著洗得袖口脫線的舊呢子外套，

站在陸氏大廈樓下的旋轉門旁，手裏緊緊護著一個廉價的保溫桶。

裏麵裝著我熬了兩個小時的蘿卜排骨湯，排骨是菜市場收攤前低價處理的碎骨。

陸淮舟和江映容從專屬電梯裏走出來。

江映容挽著限量款的手袋，米白色的羊絨大衣一塵不染，整個人像櫥窗裏昂貴的瓷器。

她看到我的那一刻，腳步微微一頓，眉頭輕輕蹙起，唇邊溢出一聲極輕極柔的歎息。

“陸太太，您怎麼又穿成這樣站在風口上？”

江映容走到我麵前，聲音溫和得挑不出半點毛病，眼裏卻是一覽無餘的憐憫與無奈。

“淮舟剛談完三個億的項目，外麵全是財經媒體，

您為了省幾件應季衣服的錢打扮成這樣，不是讓淮舟在圈子裏被笑話嗎？”

周圍的安保和路過的員工紛紛放慢腳步，竊竊私語聲像潮水般漫過來。

陸淮舟站在她身側，原本平靜的俊臉在看到我洗得泛白的大衣下擺時，瞬間沉了下來。

他沒有看我手裏的保溫桶，隻是抬起手，疲倦地揉了揉眉心，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清棠，我每個月給你的錢，買十件高定都綽綽有餘。”

陸淮舟的聲音不高，卻像一記耳光抽在我臉上。

“非要把自己搞得像個吃不起飯的難民，你到底想向誰抗議？”

我張了張嘴，喉嚨幹澀得發疼。

“淮舟，我沒有買高定，我手裏隻有......”

“好了，別在公司大堂演苦情戲了。”

陸淮舟不耐煩地打斷我，從錢包裏抽出一張名片扔進我的保溫袋裏。

“映容的高定買手店就在對麵，缺衣服自己去挑，別總用這種方式提醒別人你出身低微，小家子氣也該有個限度。”

江映容在一旁輕輕拍了拍陸淮舟的手臂，柔聲勸解。

“淮舟，你別怪陸太太，有些人習慣了節儉，骨子裏的東西一時半會兒改不掉的。”

說完，她轉頭看著我，眼神裏帶著長輩看頑劣孩童般的寬容。

“陸太太，聽話，快打車回家吧，別在這兒凍著讓大家為難了。”

那天我甚至沒有錢打車。

我頂著刺骨的寒風，抱著冷透的碎骨湯，一步一步走了七公裏回到這棟空蕩蕩的別墅。

而現在，我就躺在同一個冰冷的房間裏，連那件舊大衣都蓋在身上，卻依舊感受不到一絲溫度。

手機在地板上震動了一下，是一條群發的天氣降溫預警。

今夜最低氣溫，零下十五度。

我吃力地伸出手，指尖碰到了床頭櫃最下層的抽屜，那裏放著我結婚三年來的所有記賬單。

每一張泛黃的紙上，都清清楚楚記著：青菜三塊，掛麵兩塊五，燃氣充值五十。

最後一張紙條上，是我上周寫下的取暖費催繳單，上麵紅色的印章格外刺眼。

我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用盡力氣扯動幹裂的嘴角。

“陸淮舟，我真的......沒有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