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舒然回國的第一天,傅景深就包下整層臨江餐廳為她接風。
消息傳進傅家老宅時,傭人正在給他的金絲雀溫檸送保胎藥。
溫檸是傅景深一年前接進傅家的女人。
哪怕沒有名分,外界也都默認她是傅景深心尖上的人。
可林舒然一回來,傅景深連溫檸的電話都不接了。
溫檸挺著八個月大的肚子,帶人衝進餐廳,結果連包廂門都沒靠近,就被傅景深的保鏢攔了下來。
“溫小姐,傅總在見重要客人。”
“什麼重要客人,比我肚子裏的孩子還重要?”
她情緒激動,爭執間腳下一滑,整個人從台階上摔了下去。
身下很快湧出一片刺目的紅。
等她被送回傅家老宅時,孩子已經等不及要出生了。
家庭醫生被堵在高架上,雨下得太大,救護車一時進不來。
最後,是傅景深的原配妻子——薑聽瀾,親自替她接的生。
孩子生下來時隻有四斤二兩,哭聲細得像貓叫,搶救了好幾次,心跳才勉強穩住。
薑聽瀾一夜沒合眼,守在嬰兒保溫箱旁。
直到醫生說孩子暫時脫離危險,她才鬆開攥了整夜的手。
溫檸醒來時,看見她抱著孩子站在窗邊,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薑小姐,傅總一定是被林舒然迷住了!”
“他以前明明說過,最盼著我給他生個女兒。現在我差點死在產房裏,他連看都不來看我一眼!”
“你幫我勸勸他好不好?這些年他身邊換了那麼多人,可傅太太隻有你一個。你的話,他總會聽的。”
薑聽瀾把孩子放進搖籃裏,神色平靜。
“整個江城誰不知道,傅太太這個位置,不過是個空殼。”
“他心裏以前或許有過我,可後來不是有了你,也有了別人嗎?”
她替孩子掖好繈褓,聲音沒有半點波瀾。
“東樓安靜,陽光也好,你搬過去休養。”
“等孩子滿月,按婚前協議記到我名下,由我撫養。”
溫檸臉色瞬間白了。
她不顧產後虛弱,撐著病床跪下來。
“不,薑小姐,我不爭了,我什麼都不爭了!”
“我知道傅家的規矩,可她是我拚了命生下來的。你已經有三個養子了,求求你,把女兒留給我吧!”
哭聲撕心裂肺。
薑聽瀾還沒開口,病房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傅景深走了進來。
他穿著剪裁昂貴的黑色西裝,眉眼冷峻,眉宇間滿是不耐。
“吵什麼?”
兩個傭人立刻上前,把哭得幾乎脫力的溫檸扶了下去。
傅景深走到搖籃邊,看了一眼裏麵瘦小的嬰兒,隨口道:“叫傅念林吧。”
念林。
思念林舒然。
傅家幾個孩子的名字裏,都藏著另一個女人的影子。
薑聽瀾沒有反駁,隻淡淡道:“你決定就好。”
傅景深看著她蒼白的臉,伸手將她攬進懷裏。
“我知道當年的事讓你沒了孩子,也傷了身體,你心裏一直有氣。”
“可這些年我沒虧待過你。傅太太的位置給你,家裏幾個孩子也記在你名下,薑家的生意更是我一次次幫你保住的。”
“當年你抱著孩子的遺體衝進公司發布會,當眾指控舒然插足婚姻,害她被學校辭退,被全網辱罵。”
“她心善,沒有追究,還主動出國躲了三年。”
他低頭看她,語氣像在哄勸,又帶著幾分警告。
“聽瀾,那件事本來就是誤會。現在她回來了,你該給她道個歉。”
薑聽瀾的身體極輕地僵了一下。
誤會?
那年傅家資金鏈斷裂,傅老爺子病重,傅景深被逼到幾乎走投無路。
她是薑家不受寵的女兒,卻拿著母親留下的股份和嫁妝嫁給他,陪他一起撐過最難的幾年。
後來傅景深東山再起,創立傅氏資本,身邊也隻有她一個妻子。
直到林舒然出現。
她是傅景深恩師的女兒,從國外轉學回來。
傅景深替她安排學校、公寓、車子,甚至親自處理她身邊的每一點麻煩。
林舒然發燒,他丟下正在產檢的她去醫院;
林舒然被人糾纏,他連夜趕過去替她擺平。
起初,薑聽瀾也感念林教授對傅景深的恩情,一再忍讓。
直到她懷孕八個月,在傅景深的私人保險櫃裏,看到那些沒有寄出的郵件和日記。
【舒然,我遇見你太晚。】
【如果可以,我寧願放棄現在的一切,換一個能光明正大愛你的身份。】
她一頁頁翻下去,腹中的孩子一點點沒了動靜。
那天她大出血,被送進手術室時,連醫生都以為她撐不過來。
孩子當然沒保住。
她醒來後,抱著孩子冰冷的遺體去了傅氏發布會,控訴林舒然介入別人的婚姻。
傅景深當著所有人的麵把她帶走,在病房外守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他告訴她:“舒然出國了,我和她不會再聯係。我們重新開始。”
可從那以後,他身邊的女人一個接一個,每一個都或多或少神似林舒然。
直到現在,林舒然本尊回來了。
薑聽瀾垂下眼,將喉間的澀意一點點壓下去。
“明天我會去。”
“你先去休息吧,我去看看奶奶。”
傅景深見她沒有爭執,神色緩和了些。
“好。”
門關上,男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薑聽瀾轉身走向老宅最安靜的後院。
傅老夫人正在茶室裏等她。
桌上放著一份文件。
不是什麼賣身契,而是她當年帶進傅家的資產托管協議、傅氏股權代持文件,以及一份早已擬好的離婚協議。
薑聽瀾在老夫人麵前坐下。
“奶奶,我想好了。”
“我要離婚。”
“我要拿回屬於我的一切,然後離開傅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