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震驚之下,轉頭去看,
是城牆邊三軍儀仗不知什麼時候列好了陣,長戟頓地,
一下一下,震得磚縫裏灰簌簌往下掉,
排場鋪得極大,
旗幡招展,甲胄鋥亮,
而同時皇帝皇後穿著祭禮禮服,玄色繡金,冕旒十二串,
一步一步走上城樓,莊重得跟祭天似的,
姬蘅迎上去行禮,聲音清亮:
“兒臣拜見父皇母後。”
我心裏那股怪異感開始不斷增加,
從姬蘅闖入開始,一切太順理成章都像提前安排好的,
我回過神來,
連忙往前掙紮了兩下,想向父皇母後證明清白,
姬蘅卻先我一步,指著地上那口抬過來的金銀箱子,聲音拔高:
“父皇母後明鑒!偷竊國庫的罪人就是她!”
我立即張嘴反駁:
“不是我!”
可父皇卻像什麼都沒聽見,
兀自搖頭歎氣,把我要說的話堵了回去,自顧自開口:
“朕以為你性子單純,沒想到如此貪得無厭,這次竟向國庫出手。”
我拚命搖頭:
“不是的,你們聽我......”
母後也抹起眼淚,手帕按在眼角:
“小玖你缺什麼跟母後說就是了,何必去偷呢?”
“大殷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我不停地搖頭:
“不是的我沒有,母後你聽我說啊......”
“你還裝無辜!”
父皇指著我,手指頭快戳到我鼻尖上,
“這些年朕真是白疼你了!”
母後更是不聽我所言,直接背過身哭著靠在父皇肩上:
“果然不是親生的養不熟,這些年的寵愛都白費了。”
姬蘅走過去一手摟一個輕聲安慰:
“父皇母後別氣壞了身子,為這種人不值當。”
她扭過頭看我,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我咬住舌尖,
痛感從舌尖竄上天靈蓋,逼自己清醒,大聲喊:
“真的不是我啊!”
“父皇母後,或許是督建新瓊林苑的宮人貪汙了呢......”
“住嘴!”
皇後猛地轉過頭,眼淚還掛在臉上,眼神卻狠厲,
“新瓊林苑還不是為你建的?酒池肉林哪一樣不是供你娛樂設宴?你還有臉說!”
聽見這話我疑惑地歪頭:
“您說什麼?”
所謂的瓊林苑都是父皇母後夜夜笙歌用的場地,
酒池肉林也是每月大擺宴席的地方,
而我甚至不被允許進入那裏,
我張口要辯駁,姬蘅卻指著我大喊:
“你驕奢淫逸天下誰人不知!還敢攀扯父皇母後!”
下一刻城牆下嘈雜起來,
我轉頭看去,底下聚集不少百姓烏泱泱一片,
一群人聚眾高呼的聲音傳上來:
“把貪汙國庫的假公主祭龍!隻有這樣龍才會繼續保佑我們!”
“就是啊!神龍專抓她,肯定是她太貪了!”
“拿民脂民膏大建宮殿的貪財公主!”
“祭龍!祭龍!祭龍!”
我耳朵裏嗡嗡響,眼前一陣一陣發花,
回頭再看父皇母後,少時最疼愛我的他們都在搖頭歎氣,
母後拿帕子捂臉,父皇摟著她肩膀,姬蘅在旁邊輕聲細語地勸,
三個人站在一起和和美美,
姬蘅上前一步對父皇說:
“請父皇下旨,按民願將假公主祭龍!”
父皇思索後一臉心痛地點頭,
而在一片重影耳鳴中他指著我眉心,重重斥責道:
“你真是大殷的恥辱!”
我的腦袋咚地撞在架子上,
後腦的疼痛讓我終於清醒了一點,
自己似乎掉入陷阱,成為製造國庫虧空原罪的替罪羊了,
姬蘅又開口了,聲音清亮:
“兒臣查過古籍,上有記載挖人眼煮湯,香味可引來神龍,可以一試。”
她朝旁邊侍衛抬了抬下巴,
侍衛抽出短刀一步步朝我走過來,
我使勁掙紮,手腕上繩子磨破皮火辣辣地疼,
刀尖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候喵地一聲,小貓不知從哪兒竄出來,
嘴裏叼著那枚掉落的龍骨哨,用頭使勁撞在侍衛腿上,試圖救我,
姬蘅低頭看了一眼,抬腳狠狠一踹,
哨子從它嘴裏掉出來,
小貓滾出去,撞在城垛上淒慘嗚咽了一聲,
“把這臟貓扔下去。”
她揮揮手,
一個太監拎起小貓後頸,往城牆外一甩,
我眼睜睜看著那團灰白色翻著跟頭往下掉,心口像被攥了一把,
姬蘅彎腰撿起龍骨哨,翻來覆去看了兩眼後嗤笑:
“呦,這不是能喚龍的哨子嗎?”
“別碰那東西!”
她翻來覆去看了兩眼舉到嘴邊,
挑釁地朝我笑了笑:
“我偏不!”
下一秒,啾的一聲,
姬蘅徹底吹響了那枚龍骨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