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再睜開眼時,已經躺在醫院的病房裏。
手臂和膝蓋纏著繃帶,稍微一動,便疼得厲害。
周敘見我醒來,立刻將早已準備好的芒果塊遞到我唇邊:
“念念,你最愛的芒果,多少吃一點。”
我下意識偏開了頭。
周敘的手僵在半空:
“怎麼了?”
我望著他,輕聲道:
“我對芒果過敏。”
病房裏忽然安靜下來。
愛吃芒果的明明是蘇甜甜。
從前,他記得我所有的習慣。
我不吃香菜,不碰芒果,喝水一定要溫的。
哪怕傭人忘記一次,他都會立刻發火,將人辭退。
可現在,忘記這些的人,偏偏成了他。
他的手頓在半空,臉色一點點白了下來。
直到哥哥滿頭大汗地從門口闖進來,看著我纏滿繃帶的手,眼眶泛紅:
“你在看台離出口最近,警報響了以後,為什麼不跑?”
“我們都以為你已經提前離開了,才沒去找你。”
他眼裏的擔憂那麼真切,像從前我每一次受傷時那樣。
可他不知道,陽壽越短,我的身體便越虛弱。
昨天能撐著去看演唱會,已經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
警報響起時,我連站穩都困難,又怎麼跑得動?
“哥......”
我剛張開嘴想跟他解釋,病房門就被顧臨川猛地推開。
他臉色難看,嘴唇都在發抖:
“甜甜說昨天離場的時候,是你趁亂從後麵推了她一把。”
“所以她才撞上護欄,腿上劃了一道很深的傷口。”
我猛地瞪大眼睛:“不是我。”
顧臨川盯著我,眼底滿是失望:
“這是甜甜親眼看見的。她為什麼要冤枉你?”
“她被推到了,腿上的傷口很深,失血過多。”
他走到床邊,聲音越來越沉,
“你們都是熊貓血,你作為害她受傷的人,難道不該給她輸血?”
哥哥似乎有些不忍:
“臨川,她昨天也受傷了。要不先等醫院調血?”
顧臨川卻厲聲打斷,眼睛紅得厲害:
“你們以為我沒想過別的辦法嗎?”
“醫院沒有熊貓血庫存,唯一匹配的隻有念念!”
“甜甜現在還在搶救,再不輸血,她會死的!”
我望著他,慢慢攥緊了被角:
“我替蘇甜甜改了命,替她承擔了因果。”
“我要死了,真的不能再失血了。”
哥哥和周敘看著我,眼底原本的擔心一點點變成了失望:
“念念,你是不是還在怪我們把護身符給了甜甜?”
“沒有。”
“那你為什麼總說自己要死?”
我強忍著痛,把生死簿翻開,遞到他們麵前:
“你們看。”
生死簿裏,我的名字後麵,是鮮紅的“一”。
三人看清的瞬間,病房瞬間安靜下來,臉色都變了。
就在這時,蘇甜甜扶著門走了進來。
她臉色蒼白,身上還穿著病號服,一邊咳嗽,一邊拉住顧臨川的衣袖:
“臨川,算了......”
“你們別逼姐姐。都是我的錯。”
她看向我,眼裏泛起淚光。
“本來就是我占了姐姐的位置,姐姐不開心推我一下是正常的。”
“都怪我身體太差,才會輕輕一推就摔得這麼重。”
她說著,忽然捂住胸口,猛地吐出一口血。
“甜甜!”
三個男人同時變了臉色。
顧臨川俯身抱起她,再看向我時,眼裏的溫柔徹底消失,隻剩憤怒:
“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
“為了不救甜甜,連生死簿自己的名字都敢胡亂改。”
“你是判官轉世,怎麼可能隻有一天陽壽?肯定是你自己寫上去的。”
“今天你必須獻血。”
我拚命搖頭,眼淚不受控製地落下來,將求助的目光看向哥哥和周敘。
可他們紛紛避開了我的目光。
又一起默契地壓住我的手臂,強行把我拖進手術室:
“忍忍念念,這是你欠甜甜的。等你出手術室,我們一定好好補償你。”
針頭刺入血管,鮮紅的血液一點點流失,我的意識也越來越模糊。
忽然就想起第一次見顧臨川時,他就羞澀地想給我畫像。
也真的每天都給我畫,畫了厚厚一摞。
他說,想給我畫一輩子。
後來他因車禍失去雙手,再也握不住畫筆。
是我想起他的誓言,再次拿出生死簿替他改命。
那次反噬最嚴重,我在床上躺了大半年。
他也推掉所有工作,守了我大半年
他說,等我好起來,要辦一場隻屬於我的畫展。
可如今,他為了蘇甜甜,親手將我送進了手術室。
另一邊,蘇甜甜輸完血後脫離危險後。
顧臨川、哥哥和周敘又馬不停蹄地趕去了畫展現場。
這場畫展顧臨川籌備了整整兩年,請來了無數海內外的著名畫家和記者,能否進入國際藝術圈,全看今日。
畫展開始時,他剛接過話筒,台下記者的攝像機對她拍個不停。
可這時,一道冰冷的聲音忽然在三人腦海中響起:
“陰司判官歸位,因果開始修正。”
“竹馬的容貌音色、哥哥的慧根、未婚夫的雙手......正在回收......”
下一秒,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