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陰司判官轉世,
天生帶著生死簿,能見壽數,改因果,
十八年來,我替人間的家人改過三次命。
哥哥幼時癡傻,我替他添了慧根,讓他成了商界新貴。
竹馬被大火毀了容貌與嗓音,我替他改去劫數,讓他成了紅遍全球的歌手。
未婚夫車禍失去雙手,我替他續上康健,讓他成為享譽全國的天才畫家。
每改一筆,我便折損二十年陽壽。
得知真相後,他們紅著眼跪在我病床前,
發誓會一輩子對我好,再也不會讓我用命換旁人的前程。
直到他們認識了癌症晚期的蘇甜甜。
竹馬搶走我的朱筆,大哥用斷絕關係威脅我拿出生死簿。
連那個曾發誓護我一生的未婚夫,也握住我的手,逼我在生死簿上劃去她的名字。
我看著隻剩三日的壽數,終於問他們:
“改命太多會遭到反噬。”
“若我替她改了這一次,誰來替我死?”
未婚夫卻滿臉無奈與寵溺地捏了捏我的臉:
“你是判官轉世,與天同壽,怎麼會死?”
“過去你撒謊騙我們,讓我們愧疚,我們認了,但這次人命關天,不要再任性了。”
“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他們以為我隻是開玩笑。
直到我吐血倒在生死簿前,被牛頭馬麵勾走魂魄。
閻王的聲音在我耳邊幽幽響起:
“陰司判官歸位,你曾改寫的人間因果,是否要一並修正?”
“包括哥哥的慧根、竹馬的音容,還有你未婚夫失而複得的雙手。”
......
朱筆離開紙頁的瞬間,我的心口驟然一痛。
像有一根針刺進了心臟裏。
我手一抖,朱筆滾落在地。
生死簿無風自動,翻到屬於我的那一頁。
原本墨色的名字漸漸變紅,後麵浮現出一個鮮紅的數字三。
我隻剩下三日陽壽了。
“念念?”
未婚夫顧臨川看見我晃了一下,下意識伸出手想扶我。
可蘇甜甜忽然咳了起來。
他立刻轉身,將桌上的溫水遞給她:“慢一點喝。”
哥哥也走過去,替她把窗戶關嚴。
竹馬周敘蹲在她麵前,輕聲問她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我扶著桌角,另一隻手攥緊了頸間的護身符。
溫熱的氣息從掌心傳來,勉強壓住了心口的疼。
從前我隻要咳一聲,他們三個便會停下手裏的事,圍著我問半天。
現在我就站在他們身後。
他們卻沒有一個人回頭。
蘇甜甜喝了兩口水,臉色漸漸好了些。
顧臨川的臉色卻依舊很凝重:
“雖然死劫已經改了,但甜甜的身體還需要三天才能恢複。”
“這三天,她還是會像從前一樣虛弱。”
周敘卻鬆了口氣:
“三天而已,我們陪著她就是。”
聞言,哥哥似乎想起什麼,轉頭看向我。
“念念,你的護身符呢?”
我怔了一下。
他走近兩步,目光落在我頸間。
“接下來三天是甜甜的關鍵期。”
“你把護身符借給她,先替她穩一穩。”
我攥著護身符,沒有動。
這是我第一次替哥哥改命後,他去寺裏求來的。
那時我才十歲。
哥哥生來癡傻,旁人都說他這輩子隻能靠家裏養著,
可我時常看到他被其他孩子欺負的時候,眼裏露出的痛苦和悲傷。
於是我偷偷翻出生死簿,替他添了一筆慧根。
哥哥漸漸認得人了,也能像尋常孩子一樣讀書。
可我因擅自修改因果而被反噬,常常在夜裏疼醒,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他知道真相後抱著我虛弱的身體哭得撕心裂肺,趁著周末去了城外的寺廟。
從山腳一步一叩首,直到天黑才走到寺門前。
住持感念他的心意,親手給了他這枚護身符。
“此符不能替她擋劫,隻能緩解她身上的疼。”
他把護身符帶回來時,膝蓋都滲出血跡,走路都走不穩。
顧臨川替我戴上,周敘小心地把紅繩藏進衣領。
哥哥在旁邊一遍遍叮囑:
“念念,以後一定要戴好。”
“疼的時候就攥緊它。”
有一次我洗澡時摘下來,忘了戴回去。
哥哥發現後,急得把房間翻了個遍。
找到時,他捧著護身符,手都在抖。
“怎麼能不戴?”
“你疼起來,又不肯告訴我們。你想急死我們嗎?”
如今,他卻朝我伸出手。
“先給甜甜用幾天。”
見我站著不動,周敘皺眉看向我: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小氣了?”
“你已經戴了這麼多年,借她用三天怎麼了?”
“等甜甜的身體穩定了,我們就還給你。”
蘇甜甜紅著眼睛,抽噎了一下:
“算了吧。”
“這是你們特意給念念求的,我戴著不合適。”
她說完,又輕輕咳了兩聲。
顧臨川扶住她的肩,替她順了順背。
“隻是借用。不用想那麼多。”
“念念是判官轉世,跟我們普通人不一樣。”
我望著他們,聲有點啞:
“我是判官轉世,可我現在也是凡人,你們逼我替她改了命。”
“她的死劫落在我身上,現在最疼的人是我。”
哥哥的眉頭皺得更緊:
“念念,甜甜已經這樣了,你就不能讓她安心一點?”
“我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可護身符是借,又不是不還。”
我想開口說些什麼,
可看著他們站在蘇甜甜身邊,連我的手一直在發抖都沒有發現。
那些話便忽然說不出口了。
我低下頭,解開紅繩。
護身符離開掌心的瞬間,感覺五臟六腑都像刀絞似的疼。
眼前陣陣發黑,我扶住桌角,用盡力氣才沒有摔倒。
等那陣眩暈過去,我把護身符遞給哥哥。
哥哥接過去,親手掛在蘇甜甜頸間:
“戴著吧。住持開過光,能保平安。”
蘇甜甜小聲說了句謝謝。
顧臨川走到我身邊,像從前那樣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
“念念乖。”
“等三天後甜甜的身體穩定了,我們再親自去寺裏,給你求一個新的。”
我沒有說話。
住持當年隻給了他們這一枚。
三個人跪在山門前求了很久,他也沒有再給第二枚。
可他們似乎都忘了。
我低頭看向生死簿。
我的名字後麵,鮮紅的“三”緩緩褪去。
變成了“二”。
我隻剩兩天了。
他們說的三天後,我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