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點的歐洲跨國視訊初審順利過關後,上午十點半,百億並購案涉外法律終審對接會在頂樓小會議室準時召開。
沈敘白率領四名律所資深合夥人坐在一側,傅沉舟一身純黑高定西裝穩坐主位,林知意抱著厚達三百頁的全英文補充對賭協議,安靜地站在傅沉舟右後方半步。
角落裏負責記錄會議紀要的兩名秘書處老人互相遞了個看熱鬧的眼神。
整個京圈誰不知道沈敘白是哈佛法學院滿績畢業的律政界鬼才,經手的跨國並購案從無敗績,平時對接條款連集團法務總監都要被他問得汗流浹背。
林知意一個剛轉正四天的四眼木頭樁子杵在主位旁邊,待會兒要是被問到涉外金融衍生品條款,怕是連專業英文單詞都拚不全。
會議剛推進到第十五分鐘,主位上的傅沉舟翻到全英文補充附件第七十二頁,冷峻的眉心微微一蹙。
他握著鉑金鋼筆的修長指尖停在紙麵上方,一道冷峻警惕的心聲隨之浮現:
“第七十二頁公式不對。十一點前查不出,至少虧上億。”
林知意垂眸掃向自己手裏同步攤開的英文原件第七十二頁。
根本不需要借助任何翻譯詞典,名校金融與國際商法雙學位的紮實功底瞬間運轉,她的視線像高精度掃描儀一樣掠過第四行小字,僅僅五秒鐘便抓住了藏在複雜從句裏的文字陷阱。
對麵沈敘白團隊的一名副手正準備翻頁宣布本節無異議通過,林知意清冷平穩的聲音忽然在會議室裏響起:
“請等一下,沈大律師,補充附件第七十二頁第四款關於離岸彙率觸發機製的原文表述,存在一處致命漏洞。”
滿屋子的翻紙聲瞬間停了下來。
角落裏的兩名老秘書捂著嘴嗤笑了一聲,小聲嘀咕她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在沈大律師麵前班門弄斧。
林知意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一口堪比倫敦金融城母語者的純正流利英音直接脫口而出,將長達一百八十詞的嵌套法律長句一字不差地背誦出來,隨後幹脆利落地切回中文:
“歐洲資方律所在第七十二頁第四行,故意把國際通用的浮動彙率基準點百分之零點五,用日內瓦舊版商法裏的罕見拉丁縮略詞替換成了千分之零點五。”
她伸出白皙纖細的食指點住條款下方,語速清晰淩厲:
“一旦今年第四季度歐元兌美元彙率正常波動超過千分之五,原本由對方兜底的彙率折算差額就會觸發十倍杠杆逆轉,年底交割時傅氏集團將白白多賠付一點二億歐元。建議直接引用國際商事合同通則第三條第八款鎖定固定基點,並反手追加雙倍惡意欺詐違約金。”
話音落下,整間小會議室靜得隻剩下中央空調極輕的送風聲。
剛才還在等著看笑話的兩名老秘書張大了嘴,臉皮火辣辣地燒了起來,恨不得把頭埋進筆記本電腦裏。
長桌對麵的沈敘白動作微頓。
他抬起修長手指輕輕扶了一下金絲邊眼鏡,鏡片後那雙原本隻帶著三分客套笑意的深邃眼眸,此刻真正漾開了一抹驚豔與審視。
借著低頭核對條文的間隙,沈敘白的目光穿過那副笨重黑框眼鏡,敏銳捕捉到鏡框下精致如削玉的冷白鼻梁骨相,以及那雙清冷鳳眸裏從容不迫的鋒芒。
能在五秒內揪出歐洲頂級投行律所埋下的拉丁縮略詞陷阱,這份眼力與功底,整個京州找不出三個。
沈敘白唇角彎起溫潤笑意,率先抬手鼓掌:
“精彩。連我的副手都漏看了這個舊法縮略詞,林秘書的涉外商法功底,比我律所的高級合夥人還要紮實。”
主位上,傅沉舟原本因為林知意替集團保住十億資金而略微舒展的眉梢,在聽見沈敘白這聲毫不掩飾的誇讚、又看見對方落在林知意身上的探究目光時,冷淡地壓了下去。
他指尖輕叩紅木桌麵,截斷對麵的寒暄:
“按林秘書說的改,十一點前發回蘇黎世重簽。”
十一點整散會,眾人魚貫而出,林知意留在會議桌尾端將絕密附件鎖進密碼公文袋。
一身淺灰雙排扣西裝的沈敘白卻沒有立刻離開,反而邁著優雅從容的步子,特意繞過半張長桌走到了林知意身側。
他身材高挑,帶著溫和如春風的氣場微微俯身靠近半步,雙手將一份簽好字的核驗回執遞過來。
交接瞬間,他修長微溫的指尖似是不經意擦過她冷白細膩的手背邊緣,壓低磁性嗓音含笑試探:
“林秘書,在沉舟這活閻王手底下當差,既要熬夜算模型又要替他擋槍,實在太屈才了。不如跳槽來我律所當首席合夥人特助?年薪我按傅氏的標準直接翻倍,簽約獎當場現結,而且我那兒絕沒人敢給你擺冷臉。”
林知意握著文件夾的手指一頓,腦子裏的搞錢算盤劈裏啪啦直響。
翻倍固然香,可去新東家得重熬三個月試用期打八折,眼前這位笑麵虎大律師看著溫和,壓榨起員工指不定比傅沉舟還黑,哪有留在頂樓拿五倍現結特勤補貼來得實在?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禮貌謝絕,主位方向的氣壓已經驟跌至冰點。
傅沉舟臉色沉如寒鐵,攥著定製金筆的指骨繃得泛白:
“沈敘白靠那麼近幹什麼?我調教順手的人,他也配撬?”
不等林知意出聲,傅沉舟已經霍然起身。
他邁開長腿大步走過來,攜著一身凜冽逼人的雪鬆寒氣,長臂一伸直接扣住林知意纖細冷白的小臂,隔著深灰工裝袖管用力往後一拉,不由分說地將她整個人護在了自己寬闊挺拔的身軀後方。
純黑西裝築起一道嚴密屏障,徹底擋斷了沈敘白的視線。
傅沉舟居高臨下地冷睨著相識十年的摯友,聲線冷硬如鐵:
“沈大律師,我高薪聘你回國是審並購合同的。要是律所閑到需要跑來總裁辦挖牆腳,我不介意現在就換一家涉外顧問。”
沈敘白挑了挑眉,視線掃過傅沉舟緊扣在林知意小臂上、手背青筋微顯的右手,眼底閃過一絲饒有興味的笑意。
這位有重度潔癖、向來把下屬當精密零件使喚的傅家掌權人,什麼時候為一個剛轉正四天的秘書當麵急過眼?
沈敘白風度翩翩地收回手,笑著頷首:
“看來是我唐突了。不過我律所的大門隨時向林秘書敞開,我們明晚慈善晚宴再聊。”
會議室門一關,傅沉舟直接扣著林知意的小臂,一路大步流星將她帶回了總裁辦內室。
哢噠一聲落鎖,傅沉舟這才鬆開略顯發燙的掌心,抬手扯鬆半寸領帶。
他冷白的耳廓泛著一層極淡的薄紅,板著那張生人勿近的禁欲俊臉,抽出一份空白人事補充協議刷刷寫下幾行字,啪地拍在紅木桌麵上:
“剛才你揪出一點二億歐元的彙率漏洞,按特等功標準,本月起你的轉正底薪直接上調至月薪二十萬,專項破局獎金另算。附加條件是競業禁止與跳槽違約金同步翻十倍,十年內離職賠償傅氏兩個億,現在簽字。”
冷硬的命令落下,那道傲嬌篤定的心聲緊跟著傳了過來:
“秒簽?倒算識相。看來比起沈敘白,她更舍不得離開我。”
正在光速抓筆簽大名的林知意筆尖一滑。
舍不得,那可太舍不得了。
底薪一年兩百四十萬旱澇保收,外加三天兩頭掉下來的十萬二十萬現結獎金,這哪是什麼霸王賣身契,分明是傅氏財團焊死在她懷裏的黃金養老保險箱!
林知意哢嚓按好鮮紅手印,雙手把協議捧過去,鏡片後的清冷鳳眸亮得驚人:
“多謝傅總栽培,我生是傅氏的螺絲釘,死是傅氏的固定資產,誰敢撬我我跟誰拚命。”
傅沉舟垂眸看著協議上利落的簽名,緊繃的下頜線徹底舒展,唇角微不可察勾起半毫米;林知意看著老板轉晴的臉色,也暗暗記下了他強得離譜的領地意識,決定以後離沈大律師三米遠,穩穩護住長期飯票。
就在這時,桌上的紅色加密內線急促響起,城南工程總監焦急的聲音炸開:
“傅總不好了,傅明遠原先安插在城南工地的副總劉彪拒交公章,剛才煽動上百名工人罷工把大門堵死了,還放狠話明早您要是敢去巡查,就讓您豎著進去、橫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