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天晚上,陸之雅像往常一樣,指著桌上幾盤明顯被動過的油膩剩菜,神色淡漠地對我說道:
“林晨,今天我去給一個高端客戶拍照,人家吃剩下的打包給我了。”
“雖然是剩菜,但可都是高級海鮮,味道不錯,你快吃了吧,別浪費。”
我看著那盤殘缺不全的海鮮冷盤,眼神裏充斥著恰到好處的感動與深情:
“之雅,你對自己那麼省,卻總是把最好的留給我,你對我真好。”
我拿起筷子,當著她的麵一口一口咽下,甚至還滿足地對她笑了笑。
【叮!檢測到渣女讓宿主吃剩菜,觸發“侮辱人格補貼”:30,000元。】
聽著腦海裏清脆悅耳的到賬提示音,我覺得麵前這盤腥味十足的殘渣甚至帶了一絲甜味。
......
我和陸之雅認識在一年前。
那時候我剛剛綁定了這個名為【渣女打卡收益係統】的係統。
係統的規則簡單粗暴。
隻要與故意隱藏身份找樂子的富二代維持戀愛關係,每滿一天,就能獲得一萬元的現金獎勵。
而陸之雅,就是係統為我精準匹配到的“打卡工具人”。
她是豪門陸家的掌上明珠,厭倦了上流社會的虛偽,特意跑出來扮演一個掙紮在夢想邊緣的貧困攝影師。
她以為自己是降臨凡間體驗生活的救世主,想找一個不圖她錢、隻圖她這個人的“好男人”。
於是,我順理成章地成了那個“被她選中的蠢貨”。
吃完飯,陸之雅靠在破舊的皮沙發上刷著手機,連眼神都懶得往我身上落一下。
我熟練地放下手中的建築設計圖紙,端來一盆熱氣騰騰的泡腳水,蹲在她麵前幫她脫下高跟鞋。
陸之雅俯視著我,眼裏的輕蔑與嫌棄幾乎不再掩飾。
她突然開口:“阿晨,我下個月想換個頂級鏡頭,要三萬塊。但我最近沒接上活......”
我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抬起頭,眼神堅定得像要入黨:
“之雅,你放心,夢想絕對不能斷!”
“三萬塊交給我,我下個月多接幾個設計私單,一定給你湊齊!”
陸之雅滿意地笑了,像撫摸流浪狗一樣摸了摸我的頭發,語氣極其敷衍:
“阿晨,你真好。等我以後成了知名大攝影師,絕不負你。”
“嗯!我相信你!”
我低下頭,繼續認真地替她按摩腳踝,嘴角卻差點抽搐得憋不住笑。
三萬塊?
我今天光看你裝逼和吃剩菜就賺了八萬。
陸之雅啊陸之雅,你可千萬要挺住,別太早攤牌。
你再撐一年,我的獨立建築設計工作室啟動資金可就全靠你了。
為了讓陸之雅覺得自己的欺騙無比成功,我不僅在現實裏扮演深情硬漢,還在社交平台上開辟了“第二戰場”。
我注冊了一個名為【阿晨要給雅雅買鏡頭】的賬號,專門記錄我與“貧窮女友”的戀愛日常。
【Day380:今天跑了三個工地幫人畫圖,手掌磨破了兩個血泡。】
【不過想到雅雅拿到新鏡頭時開心的樣子,一切都值了!加油打工人!】
[附圖:磨破皮的手掌傷口(網圖)+熬夜畫好的設計草圖]
這種極度卑微、極度“自虐”式的戀愛日常,很快在網絡上引起了巨大的關注。
評論區裏每天都有數萬網友對我進行瘋狂的口誅筆伐與痛心疾首:
【博主你是不是腦子有病啊?王寶釧看了你都要連夜把野菜地挖出來送給你!】
【這種軟飯硬吃的渣女不扔留著過年嗎?天呐,全網第一絕世男騾子誕生了!】
【建議送去精神病院檢查一下,這男的戀愛腦已經晚期無藥可救了,簡直丟盡了哥們的臉!】
麵對鋪天蓋地的罵聲,我毫不動容,甚至興致勃勃地回複了幾條:
【大家不要罵雅雅,她隻是還沒成功而已,我相信她的藝術才華。】
【真正的愛就是陪她走過低穀,你們不懂她對我有多好。】
我的“執迷不悟”讓賬號的熱度徹底爆炸。
短短幾個月,粉絲量直接破了五十萬。
商務廣告商的報價源源不斷地塞滿了我的後台。
我接廣告接得手抽筋,但發布時依然維持著“可憐兮細苦逼打工男”的人設。
而陸之雅對這一切毫不知情。
她偶爾會在刷手機時無意間看到我的賬號,每當看到網友罵我“卑微如狗”、“舔狗不得好死”時,她嘴角總會不自覺地上揚。
那是一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豪門千金將一個底層男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看著他為了自己要死要活,極大滿足了她的虛榮心。
這天下午,陸之雅破天荒地沒有出去攝影。
她坐在破桌前,翻看著她那些昂貴的畫冊,突然冷不丁地對我說道:
“阿晨,今晚我帶你見見我的幾個朋友。”
我正在修正圖紙的手一頓,眼裏立刻爆發出恰到好處的驚喜與激動:
“真的嗎?之雅,你終於願意把我介紹給你的朋友們了?”
在過去的一年多裏,陸之雅從來不帶我見她圈子裏的人,永遠把我藏在這個狹窄破舊的出租屋裏。
今天突然開口,顯然是有“大戲”要上映了。
陸之雅淡淡地掃了我一眼,眼神中透著冷漠:
“嗯,不過他們都是搞藝術和投資的,脾氣有點怪。”
“到時候你多幹活少說話,端茶倒水勤快點,別給我丟臉。”
“你放心!我一定聽話,絕對不給你丟人!”
我連連點頭,眼神裏滿是討好。
背過身去時,我快速打開係統界麵看了看。
【提示:檢測到重要劇情節點“富姐圈子聚會打臉”。今晚打卡收益係數提升至5倍,請宿主保持演技。】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內心的狂喜。
五倍收益!
陸之雅,今晚你的狐朋狗友們最好多嘲諷我幾句,我能否提早買下心儀的獨棟工作室,全看你們今晚的輸出了!
宴會地點定在京城一家極其隱秘的頂級私人會所。
陸之雅穿著一身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廉價連衣裙,帶著我從側門走了進去。
一進包廂,金碧輝煌的裝修與裏麵精美的冷餐瞬間與我的“廉價洗發水和地攤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包廂裏坐著三四個衣著華麗的年輕男女,坐在正中間的,是一個打扮極其精致昂貴的年輕男人。
那是時家的大少爺,時楓。
也是與陸之雅門當戶對的青梅竹馬,她一直掛在嘴邊的“白月光”。
看到陸之雅帶著我進來,包廂瞬間安靜了一下,隨後爆發出一陣玩味的哄笑。
一個穿著潮牌的富二代挑眉笑道:
“喲,陸大小姐,今天怎麼把你的‘專屬小管家’也帶過來了?”
“這就是那個一天跑三個工地給你湊錢買鏡頭的絕世好男友啊?”
陸之雅神色自若地坐下,順手將我推到了旁邊:
“阿晨聽說我想見朋友,非要跟著來。阿晨,去給大家倒酒。”
我拘謹地站在原地,局促地捏了捏衣角,臉色漲得通紅,聲音細如蚊蠅:
“好......好的,各位少爺小姐想喝什麼?”
時楓高高在上地靠在沙發上,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隨後嗤笑一聲:
“之雅,你的品味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接地氣了?”
“這種沒見過世麵的土包子,你居然跟他在破出租屋裏玩了一年多?”
陸之雅靠在沙發上,疊著雙腿,指尖夾著細支香煙,語氣冷漠而戲謔:
“生活太枯燥了,找個聽話的解解悶而已。況且,他對我挺好的,指東不敢往西,省心得很。”
話音落下,包廂裏響起一片肆無忌憚的嘲笑聲。
“哈哈哈哈,不愧是陸少爺心中的女神!”
“換作別的男人早就鬧翻天了,也就這種蠢貨,被賣了還幫你數錢。”
“聽說他為了給你湊錢買鏡頭,連午飯都舍不得吃頓好的?陸大小姐,你這禦夫術真是絕了!”
我低著頭,雙手死死握著酒瓶,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在外人看來,我已經屈辱到了極點,尊嚴被踩在腳下,隨時都會崩潰發作。
可實際上,我正在腦海裏瘋狂數數:
【叮!檢測到遭遇女主朋友集體嘲諷,觸發“人格尊嚴受損補貼”:100,000元!】
【叮!檢測到女主公開將宿主定位為“解悶玩物”,觸發“絕情背叛補貼”:200,000元!】
【叮!疊加5倍節點係數,本次事件總收益:1,500,000元已到賬!】
一百五十萬!
我極力壓製著差點翹起來的嘴角,甚至需要咬緊牙關才能不笑出聲來。
為了配合表演,我硬生生逼得眼睛發紅,大顆委屈的淚光砸在了腳邊的地毯上。
時楓見我這副窩囊樣,越發覺得無趣,冷哼了一聲:
“站這兒跟個木頭似的掃興。把地上的酒倒了,看著就煩。”
說罷,他順手將手裏的半杯頂級紅酒潑在了我的腳邊,踐踏著我廉價的運動鞋。
陸之雅坐在旁邊,冷眼旁觀,完全沒有要替我出頭的意思。
甚至在他的眼神裏,我還看到了一絲警告,警告我不許發脾氣破壞時楓的心情。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蹲下身去,用手抽出一旁的紙巾,一點一點擦拭著地上的酒漬。
我的聲音啞得厲害,帶著無盡的委屈與卑微:
“對不起,時少爺,是我不好,打擾大家的興致了......我擦幹淨就走。”
陸之雅看著我這副逆來順受的軟蛋模樣,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快的複雜,但很快又被高傲所取代。
她吐出一口煙圈,淡漠開口:
“擦幹淨就出去等我。別在裏麵丟人現眼。”
“我知道了,之雅。”
我擦完地,低著頭,一步一步退出了包廂。
關上包廂門的那一刻,我立刻抽出一張幹淨的濕巾,狠狠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悲傷。
然後,我掏出手機,熟練地切進我的【阿晨要給雅雅買鏡頭】賬號。
對著包廂門縫裏陸之雅吞雲吐霧的側影,以及地上那灘酒漬和被濺濕的球鞋,拍下了幾張清晰的照片。
編輯文案:
【Day450:今天陪雅雅去見了她的朋友們。】
【原來在他的世界裏,我隻是一個解悶的工具呀。】
【不過沒關係,隻要她開心就好,男人吃點苦不算什麼。】
【今天鞋子濕了,晚上多跑兩個單子,下個月就能給雅雅買新的攝影包啦!加油!】
發布。
短短半個小時,帖子下的評論區徹底爆了。
轉發量突破三萬,評論數直接衝上了五萬條。
【臥槽!臥槽!老子氣得血壓飆升到二百二!這女的到底是什麼超級無敵大渣女啊?】
【博主你是不是受虐狂啊?人家都把你當夠了,你還在買包?你的骨氣呢?你的尊嚴呢?!】
【誰來救救這個哥們!我真服了,怎麼會有這麼蠢的男人啊!】
我靠在會所洗手間的走廊上,看著後台粉絲數以每分鐘幾千的速度狂飆,嘴角的笑容再也抑製不住。
陸之雅,你以為你在把我當樂子?
你和你那群高高在上的豪門朋友,不過是我流量池裏最肥美的養料罷了。
那晚過後,陸之雅對我的態度明顯更加冷淡了下來。
她開始頻繁地夜不歸宿。
我知道,她正忙著陪她的白月光時楓重溫舊夢,自然沒功夫再來我這個破出租屋裏演“窮酸藝術家”。
但即便她不回來,隻要我們的戀愛關係沒有正式解除,係統的打卡獎勵就會準時到賬。
甚至,因為她的冷暴力,係統每天還會額外發放三到五萬不等的“冷漠補償”。
我不急不躁,每天按時在網上更新我的“卑微硬漢心路曆程”。
【Day480:她已經三天沒回我的微信了。】
【是我哪裏做得不夠好嗎?今天下大雨,我在工地路口等了她一夜,她可能太忙了吧。】
【Day500:看到她朋友圈曬出了和另一個男人的合影。】
【那個男人真帥氣,穿的西裝一定很貴吧。不像我,連一套像樣的西裝都沒有。】
【隻要她幸福,我怎樣都行。】
這些極度炸裂的帖子,讓我的賬號一躍成為全網討論度最高的“現象級賬號”。
網友們罵我罵得越狠,同情我、痛罵渣女的人就越來越多。
甚至有些熱心的網友開始自發地對陸之雅進行人肉搜索。
雖然陸之雅被陸家保護得很好,但網友們還是通過照片裏的蛛絲馬跡,查到了陸之雅經常出入的高檔場所。
網友們驚奇地發現。
這個被博主省吃儉用供養的“貧窮女攝影師”,全身上下的衣服雖然看起來沒有顯眼Logo,但全都是頂級私人高級定製!
她喝的一瓶酒,足夠博主畫一個月的圖紙!
一時間,“假窮女騙真苦男”的話題直接登上了熱搜榜首。
但陸之雅依然對此渾然不知。
在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富二代眼裏,根本不會關注這種“底層小打小鬧”的社交網絡鬧劇。
直到打卡第600天的那天晚上。
陸之雅終於回到了出租屋。
她推開門的時候,身上帶著濃烈的男士香水味與頂級名酒的氣息。
我正坐在破舊的桌子前,借著微弱的燈光畫著建築設計圖。
看到她回來,我立刻放下筆,像往常一樣滿臉驚喜地迎上去:
“之雅!你終於回來了!你餓不餓?我給你做飯!”
陸之雅沒有像往常那樣冷漠地推開我。
她站在原地,看著我有些消瘦的麵容,以及我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眼神裏第一次出現了恍惚與掙紮。
這兩個月裏,時楓雖然高貴帥氣,但脾氣傲慢驕縱,動輒對他發脾氣下臉麵,甚至還腳踏兩條船。
而在我這裏,她永遠能得到無條件的順從、崇拜與無微不至的照顧。
人就是這樣,習慣了免費的高級服務,突然失去了,就會產生一種錯覺式的“舍不得”。
陸之雅張了張嘴,語氣難得地軟了下來:
“阿晨......這段時間我太忙了,忽略了你。”
我用力搖頭,眼眶微紅,聲音溫軟而堅毅:
“沒關係的,我知道你是在為你的攝影夢想拚搏。隻要你心裏有我,多久我都等。”
陸之雅看著我清澈而執著的眼神,心頭猛地一震。
她突然伸手抱住了我,報得很緊。
【叮!檢測到女主對宿主產生真實愧疚情緒,並選擇繼續隱瞞真相。】
【觸發“虛偽深情補償”:200,000元已到賬!】
我伏在她肩頭,無聲地笑了。
接下來的日子裏,陸之雅陷入了一種奇怪的矛盾中。
一方麵,她依然遊走在上流社會的酒局與時楓的追捧中;
另一方麵,她又開始頻繁地回到出租屋,試圖用各種“微小的溫柔”來彌補對我的愧疚。
每一次,我都配合地表現出受寵若驚與感動,然後再把這些轉化為網絡賬號上的爆款素材。
直到第729天。
離係統最終結算,隻剩下最後一夜。
那天晚上,陸之雅把我約到了一家極其豪華的海景餐廳。
包場的海景餐廳裏擺滿了昂貴的紅玫瑰,小提琴手在旁邊拉著悠揚的曲子。
陸之雅坐在我對麵,深情地看著我。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精致的紅木盒子,緩緩打開。
裏麵放著的,是一塊價值數百萬的名表,表盤上鑲嵌著稀有的黑鑽,散發著耀眼奪目的光芒。
“阿晨,”陸之雅站起身,走到了我的麵前。
“這兩年,你跟著我受了太多苦。今天,我想給你一個承諾。”
我看著那塊價值連城的名表,眼眶瞬間“濕潤”了。
陸之雅以為我是被感動哭了,臉上的高傲與假裝的深情交織在一起:
“阿晨,其實我......”
就在她準備說出那個隱藏了兩年的秘密時,餐廳的大門突然被狠狠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