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修遠手裏端著切好的冰鎮哈密瓜,遞了一塊給駕駛座上的顧令儀。
“令儀姐,吃口瓜。”
顧令儀順從地咬了一口,眉頭微蹙地看著腕表。
“已經過去四十分鐘了。”
沈靜姝在後座翹著二郎腿刷短視頻,頭也不抬。
“慌什麼,他那個性格,肯定躲在哪個沙坑裏等著我們去求他。”
“從小就是這樣,每次吵架,非要我買最貴的樂高去哄才肯出來。”
“這次要是還慣著他,以後結婚了令儀你有的受。”
陸采苓靠在車門旁抽著細支煙,吐出一口青霧。
“要我說,就該治治他的疑神疑鬼。”
“剛才令儀說割腕,他居然真的把水全倒了,你們看到沒,他眼神裏全是算計。”
“他就是想立個深情人設,以後好拿這事拿捏令儀一輩子。”
我飄在她們頭頂,聽著這些話,靈魂深處泛起一陣陣冰冷的寒意。
原來無論我做什麼,在她們眼裏都是錯的。
自私是錯,舍生忘死也是算計。
楚修遠無辜地笑著。
“采苓姐,你把逾明哥想得太壞啦。”
“不過逾明哥平時確實挺注重利益的,上次令儀姐送我一塊聯名手表,他還背著令儀姐找我要回去呢。”
顧令儀聽到這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還找你要過手表?你怎麼沒跟我說過?”
楚修遠低下頭,做出一副委屈隱忍的模樣。
“我怕你們因為我吵架嘛......反正一塊手表而已,逾明哥喜歡就給他好了。”
顧令儀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盤,發出刺耳的喇叭聲。
“不知所謂的東西!”
她一把推開車門,滾燙的空氣撲麵而來,讓她瞬間皺緊了眉頭。
“沈逾明!給我滾出來!”
空曠的戈壁灘上,隻有她的回聲在激蕩。
沒有任何人回應。
沈靜姝也收起手機,有些煩躁地下了車。
“這死小子,真長本事了。”
“喂!沈逾明!聽見沒有?修遠把瓜都給你留了一半,趕緊回來!”
四下一片死寂。
熱浪在地表扭曲成透明的波紋。
陸采苓掐滅煙頭,眯起眼睛看向不遠處的沙丘。
“不對勁啊,兩公裏路,走得再慢現在也該到了。”
“他不會真的中暑倒在哪了吧?”
楚修遠踩著白色的運動靴走下來,有些害怕地拉住顧令儀的胳膊。
“令儀姐,沙漠裏不會有狼吧?我們要不要開車去找找?”
顧令儀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放緩。
“哪來的狼,別自己嚇自己。”
“他身上帶著指南針和求生哨,真有事早就吹哨子了。”
“上車,順著沙脊開過去看看。”
越野車重新發動,車輪卷起滾滾黃沙。
我就飄在車頭前方,看著她們一點點朝著我屍體的方向開去。
距離沙丘頂端隻有不到五十米。
忽然,戈壁灘上狂風大作。
黑色的風暴在天邊凝聚,狂風卷著漫天的黃沙呼嘯而過。
沙丘的形狀在狂風中急速改變。
顧令儀踩下刹車,降下車窗朝外看去。
“起風了,得快點找到他回營地。”
沈靜姝伸出半個身子張望。
“就在那片沙窪裏!等等,那是什麼?”
一陣狂暴的旋風刮過沙丘的背陰麵。
厚厚的浮沙被整層揭開。
狂風之下,一具被半埋在沙土裏的軀體逐漸顯露出來。
先是一頭被血水和沙子凝固的亂發,接著是慘白發青的額頭。
風還在吹。
被埋進沙子裏的那張臉,皮肉翻卷,雙眼暴突,徹底暴露在了烈日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