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們看,他果然連對講機都賭氣關了。”
陸采苓的聲音在靜默了幾分鐘後,從對講機的公共頻段漏了出來。
她們沒有關掉頻道。
越野車的引擎聲平穩有力地轟鳴著,冷氣的嘶嘶聲透過喇叭鑽進我的耳朵。
“逾明就是這個脾氣,每次不順心就冷暴力。”
顧令儀的聲音透著疲憊與嫌棄。
“從大學訂婚開始,隻要修遠跟我說一句話,他就能連著三天不接電話。”
“這次要不是修遠說,用極端環境試探一下他的真心,我都不知道他骨子裏這麼能裝。”
楚修遠喝著飲料,聲音透著無辜。
“令儀姐,你別怪逾明哥,他也是太愛你了。”
“隻是他平時總把心臟病掛在嘴邊,什麼重活都不幹,我還以為他真有多虛弱呢。”
“結果剛才你看他跑得多快,徒步翻沙丘都不帶喘的,醫生肯定是誇大其詞了。”
我仰麵躺在流沙上,胸口的絞痛已經蔓延到了整條左臂。
醫生誇大其詞?
我大三那年突發心肌炎,在重症監護室躺了整整半個月。
當時顧令儀在做什麼?
她在給楚修遠辦二十歲生日宴,包下了全城最貴的遊艇,放了整夜的煙花。
沈靜姝去醫院簽病危通知書的時候,嘴裏還在埋怨:
“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挑修遠生日這天進ICU,沈逾明你心眼真多。”
後來我活過來了,落下了嚴重的心律失常和心衰隱患。
醫生嚴禁我進行任何劇烈運動,更不能處於極度高溫環境下。
這次來羅布泊,是顧令儀說想在婚前完成一次穿越無人區的壯舉。
她說:
“逾明,我想帶你去看最壯闊的風景,證明我們的愛情能經受住一切考驗。”
我信了。
我帶齊了所有的急救藥物,甚至提前寫好了遺囑,就為了陪她圓這個夢。
結果車開進羅布泊深處的第一天,楚修遠就以“後勤助理”的身份出現在了後座。
水箱在正午時分突然爆裂。
儀表盤上的水溫表爆表,顧令儀滿頭大汗地砸著方向盤,演得比真金還真。
陸采苓把那半瓶滾燙的水塞給我時,眼神裏全是決絕:
“逾明,你身體弱,你活下去!”
沈靜姝把我護在身後,替我擋著能把人烤熟的日光:
“姐以前混賬,這次姐把命給你。”
甚至顧令儀,掏出軍刀就要割腕:
“別怕,有我的血,你能撐到直升機來。”
那一刻,我真的以為她們愛我勝過生命。
我怎麼舍得喝那半瓶水?
我把水兌著我的救心丸,一點點喂進裝作昏迷的她們嘴裏。
我說:
“你們好好活著,我去找救援。”
我頂著五十二度的高溫,一步一個腳印往沙丘頂上爬。
每走一步,心臟都像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我以為我是去赴死換她們的生路。
可我剛爬過沙丘,就聽到了車廂裏爆發出的狂歡。
楚修遠拍著巴掌喊:
“太好玩了!他居然真的信了!”
“令儀姐,你剛才割手腕的架勢太逼真了,逾明哥眼淚都掉下來了!”
而顧令儀笑著揉他的頭發:
“還不是為了幫你贏那個絕版手辦。”
此時此刻,對講機裏傳來陸采苓慵懶的聲音。
“令儀,真不掉頭回去看一眼?”
顧令儀嗤笑了一聲。
“看什麼?他手裏有指南針,沙丘後麵就是主路,走過去也就兩公裏。”
“讓他多曬半小時,殺殺他的傲氣。”
“靜姝,你說呢?”
沈靜姝喝著冰水,漫不經心地應了一句:
“隨他去,死不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