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就是幾本畫冊嗎,我讓跑腿去取了。”
陸子謙搶過電話,聲音帶著極度克製的委屈。
“阿曜,對不起啊,都是我不好,我不該麻煩你的。”
“采薇姐,你們別怪阿曜了,他肯定是不舒服才沒去。”
何清漪的聲音再次插了進來,透著深深的疲憊與不耐。
“沈曜,晚上來畫廊一趟,給子謙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我掛斷了電話。
下午三點,我回到公司,把最後一份資產清單交給人事。
辦公桌上的東西很少。
一個陪伴了我五年的馬克杯,一盆快要枯萎的仙人球。
何清漪送我的所有禮物,我都留在了工位抽屜裏。
兩張過期的遊樂園門票,一隻陸子謙挑剩下的毛絨掛件,還有幾張她在便利店隨手買的廉價明信片。
每一年何清漪送陸子謙的,都是定製西裝、昂貴的名牌腕表,或者是他心心念念許久的畫材。
送我的,永遠是買一贈一的贈品,或是順手拿的。
走出寫字樓,天空中飄起了冷雨。
我打車去了畫廊。
不是為了道歉,而是我母親生前留下的最後一件遺物還在何清漪的車上。
那是一條織著平安紋樣的舊羊絨圍巾,從小陪我長大。
畫廊裏暖氣很足,陸子謙穿著一身白色西裝,被何清漪、溫采薇和遲晚簇擁在中間。
他腳邊堆著滿滿當當的祝賀鮮花。
看到我渾身濕透地走進來,陸子謙立刻迎了上來,拉住我的手腕。
“阿曜,你終於來了,冷不冷啊?”
他身上噴著濃烈的名貴男士香水,熏得我胃裏翻江倒海。
何清漪站在一旁,打量了我一眼,眉頭微鎖。
“怎麼穿成這樣就過來了?今天來的都是行業裏的前輩。”
“何清漪,我媽留給我的那條圍巾呢?在你車後座上。”
溫采薇端著香檳走過來,聞言笑了一聲。
“一條舊圍巾,你催命似的要什麼?子謙剛才在台上做行為藝術展示,缺一塊粗糲質感的織物,我們就拿去墊雕塑底座了。”
我的腦子轟的一聲炸開。
“你們拿我媽的遺物去墊雕塑?”
遲晚皺著眉把我拉到旁邊避風的角落。
“沈曜,你小聲點,這裏都是有頭有臉的人。”
“子謙的雕塑是石膏的,剛刷了油彩,怕磨損台麵,拿你那條破圍巾墊一下怎麼了?”
“大不了展覽結束洗幹淨還你,值幾個錢啊,你至於當著這麼多人質問清漪?”
我甩開遲晚的手,大步朝展廳中央走去。
純白色的展台上,一座怪誕的石膏像下麵,正死死壓著那條暗紅色的羊絨圍巾。
墨綠色的丙烯顏料滲透了布料,原本柔軟的羊絨被染得硬邦邦,散發著刺鼻的化學氣味。
陸子謙小跑著跟過來,眼眶瞬間紅了。
“阿曜對不起,我不知道那是伯母的遺物,采薇姐拿給我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塊廢布......”
何清漪快步走過來,一把將陸子謙護在身後,語氣終於沉了下來。
“沈曜,子謙已經道歉了,你還要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