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所有的痛覺在瞬間抽離。
我飄在半空中,低頭看著那具躺在地板上、毫無生氣的軀殼。
護士長瘋了一樣衝進來,按著我的胸口進行心肺複蘇。
“腎上腺素一毫克靜推!準備除顫儀!”
主刀醫生連防護服都隻套了一半,衝進病房時臉色鐵青:
“怎麼回事?不是剛做完移植?家屬呢?剛才在門口的那幾個年輕人呢?”
小護士帶著哭腔翻找呼叫鈴:
“呼叫鈴被人拔了,抗排異藥物在垃圾桶裏找到的!”
除顫儀重重擊打在我的胸口,軀體在病床上彈起,又重重落下。
“心電監護無波動,繼續除顫!”
醫生額頭上的汗珠一顆顆砸在床單上。
我懸在虛空中,看著那條筆直的綠線,心裏竟然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原來死亡並不是深淵,而是一場長達二十幾年的淩遲終於畫上了句號。
視野忽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
轉瞬之間,我已經站在了繁華商圈的高檔日料店裏。
包廂裏鋪著暖色的榻榻米,四個人圍坐在長桌旁,氣氛熱烈。
“洛寧,嘗嘗這個藍鰭金槍魚大腹,我特意讓主廚留的。”
溫梔語用公筷夾起最肥美的一片,細致地蘸好醬油,放進楚洛寧的碟子裏。
楚洛寧彎了彎眉眼,露出陽光俊秀的笑臉:
“梔語姐你真好,阿聿哥要是來了看到你隻給我夾,又要吃醋了。”
祁姝抿了口清酒,不以為意地嗤笑:
“他吃哪門子醋?他那顆心臟還是洛寧托家裏長輩幫他提前排隊的,他該感恩戴德才是。”
裴向宛剝開一隻甜蝦,放在楚洛寧盤中:
“就是,要不是洛寧心善,誰管他死活。”
“今天嚇唬他一下怎麼了?他那副哭天搶地的樣子,我看發到網上能破百萬播放。”
溫梔語掏出手機,翻看著上午偷拍的視頻。
畫麵裏的我,臉色蒼白如紙,眼淚冷汗糊了一臉,絕望地求她們找醫生。
楚洛寧咬著筷子湊過去看,爽朗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梔語姐,你截這一幀,阿聿哥嘴巴張得像個青蛙,太滑稽了。”
包廂裏的幾個女人頓時跟著笑作一團。
溫梔語一邊笑,一邊隨手點了個群發:
“等會兒發到發小群裏,讓大家也樂嗬樂嗬。”
楚洛寧咽下嘴裏的魚肉,忽然有些擔憂地眨了眨眼:
“可是阿聿哥到現在都沒回消息,他不會真的一個人在病房裏生悶氣吧?”
溫梔語收起手機,夾了一塊壽司放進嘴裏:
“別理他,他慣會用冷暴力這一招。”
“等我們吃完了,打包一份他愛吃的厚蛋燒回去,他保準又屁顛屁顛地跟在我們身後。”
祁姝看了一眼手表,有些不耐煩:
“都過去一個小時了,他就算爬也該爬過來了,一個大老爺們兒真把自己當嬌弱病號了?”
包廂的拉門被服務員輕輕拉開,送上了一道精致的甜品。
楚洛寧捧著抹茶芭菲,舀了一大勺放進嘴裏,滿足地彎起眼睛:
“好好吃啊!要是阿聿哥也在就好了,他最喜歡吃甜的了。”
溫梔語寵溺地揉了揉他的短發:
“你啊,就是心太軟,他那麼作,你還總惦記著他。”
“放心吧,他離不開我們,等會兒回去,他肯定已經在乖乖吃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