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滿滿,豪門裏的規矩,從來不是講理,而是站隊。”
我腦海裏冷不防蹦出我爸容修遠當年的教導。
那時候我們住在小鎮的出租屋裏。
容修遠一邊敷著男士海藻麵膜,一邊拿著電視遙控器給我逐幀暫停拆解劇情。
“瞧見沒?豪門千金偏心弱小男配,不是因為男配多高明,是因為男配能滿足她的保護欲。”
“這種時候你去自證清白,就像把脖子伸過去給人家遞繩子。”
容修遠敲著茶幾上的商業財經雜誌,神情嚴肅得像在傳授不傳之秘。
如今換了戰場,考題果然一模一樣。
二樓走廊盡頭,沈素華推開了一扇朝北的小門。
裏麵除了一張單人硬板床和一個陳舊的衣櫃,連陽光都照不進來。
“承聿,家裏二樓的向陽套房,庭柯從小住慣了,他體質弱,受不得潮氣。”
沈素華拍了拍我的手背,語氣親昵得挑不出毛病。
“這間房雖然小了點,但勝在清靜,適合你剛從鄉下來適應環境。”
我站在狹窄逼仄的房間裏,打量著隻有一扇小氣窗的牆壁。
“媽,我記得晏家這棟獨棟別墅占地一千二百平米,共有客房七間。”
沈素華臉上的笑容淡了半分,收回了手。
“那幾間客房平時要留給遠房長輩借住,還有庭柯的琴房和健身房也占著地方。”
“你作為哥哥,就不能體諒一下弟弟的難處?”
“庭柯聽說你要回來,昨晚一個人在房間偷偷悶被子裏哭了半宿,生怕你搶了他的位置。”
我把行李箱隨手靠在斑駁的牆邊,語氣平靜:
“他要是真害怕,完全可以搬回他親生父母那裏去,何必這麼煎熬?”
沈素華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聲音也冷沉了幾分。
“承聿,慎言,庭柯是我們悉心教養了二十二年的兒子,早就和親生的一樣。”
“你在小鎮那種地方長大,心胸狹隘些,我可以理解。”
“但到了晏家,把你的戾氣收一收,別傷了一家人的和氣。”
她說完,轉身離開了房間,甚至沒有替我帶上房門。
穿堂風順著狹窄的走廊吹進來,帶著一股陰冷的潮氣。
門外傳來皮鞋踏在木地板上的沉悶聲響。
晏庭柯換了一身高定羊絨針織衫,手裏端著一盅冒著熱氣的濃湯,倚在門框上。
“哥,這是廚房剛燉好的滋補參湯,媽特意叮囑燉給我補氣血的。”
他淺淺嘗了一小口,嘴角掛著溫潤無害的笑意。
“可惜我胃口小,喝不完,哥在鄉下肯定沒喝過這麼好的藥膳吧?”
“你要是不嫌棄,這半盅就送給你嘗嘗鮮?”
我坐在堅硬的床板上,挑眉打量著他。
“弟弟,你知道綠茶行為守則第三條是什麼嗎?”
晏庭柯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什麼?”
我從口袋裏慢條斯理地掏出一支錄音筆,在指尖靈活地轉了個圈。
“不要在封閉環境下單獨向對手挑釁,因為你永遠不知道對手兜裏裝著什麼型號的錄音設備。”
晏庭柯的目光落在錄音筆閃爍的紅燈上,瞳孔驟然收縮。
他握著瓷盅的手猛地一抖,熱湯灑了幾滴在手背上。
“你......你居然隨身帶這種東西?”
我按滅了指示燈,把錄音筆收回掌心,語氣輕快。
“沒辦法,做題做多了,習慣隨手做筆記。”
晏庭柯臉上的溫潤謙遜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縫,他咬了咬牙,低聲說道:
“你別得意,今晚的家宴隻是個開頭,明天的慈善拍賣會,徽音姐會親自帶我入場。”
“而你,連一張像樣的入場請柬都拿不到。”
我靠著硬邦邦的枕頭,伸了個懶腰。
“是嗎?那明天可千萬別讓我失望,多拍幾件,算我賬上。”
晏庭柯冷笑一聲,轉身快步離去。
走廊的冷光下,他的背影緊繃而陰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