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兩名保安走進客廳，卻沒有立刻碰我。

他們認識我。

沈柔不認識他們眼裏的遲疑，隻覺得自己已經成了半個女主人。

“把她帶出去。”

保安看向林正廷。

林正廷看向我。

我抬了下手。

“先等等。”

沈柔嗤笑。

“現在知道怕了？”

她站起來，走到我麵前。

“給你兩個選擇。拿著錢自己走，或者被人架出去。”

我問她。

“你平時也這麼欺負人？”

“我欺負你了嗎？”

她滿臉無辜。

“我給你錢，給你住處，還提醒你別做白日夢。是你自己不知好歹。”

許曼青柔聲勸她。

“柔柔，別生氣。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從小什麼都有。有些人突然看見自己夠不到的生活，難免失態。”

她轉向我。

“阿姨理解你。你想留在這座城，也想認識有錢人，對不對？”

我沒有回答。

她從包裏拿出支票本，寫下一個數字。

“二十萬。”

她把支票壓在桌麵。

“夠你租幾年房子，也夠你找份像樣的工作。拿了錢，今天離開林家，以後別再出現在柔柔和敘川麵前。”

沈明珩補了一句。

“這是看在林家的麵子上。做人要知道見好就收。”

我盯著那張支票。

“你們很喜歡花錢趕走女兒身邊的人？”

許曼青誤會了我的意思。

“我們隻是替女兒清理麻煩。”

清理麻煩。

原來當年我也是麻煩。

所以他們把五歲的我留在地下車庫，自己走了。

沈柔把支票塞進我手裏。

“拿穩了。你這輩子可能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我鬆開手。

支票落在地毯上。

她臉色瞬間難看。

“你什麼意思？”

“嫌臟。”

沈柔抬手就想推我。

林敘川猛地站起來。

我比他更快一步，扣住了沈柔的手腕。

“別碰我。”

我沒用多大力。

她卻立刻紅了眼睛。

“疼！媽，她弄疼我了！”

許曼青衝過來，把她護在懷裏。

“你怎麼能動手？”

沈明珩也站起身。

“立刻向柔柔道歉！”

“是她先動手。”

“她隻是想拉你一下。”

他語氣嚴厲。

“柔柔從小心善，連重話都不會說。你別仗著自己吃過苦，就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樣壞。”

好一句吃過苦。

我的苦，有一半是他們親手給的。

沈柔趴在母親懷裏哭。

她轉身時，手肘撞到茶幾邊緣。

茶盞掉在地上，碎成幾片。

她先是一愣，隨即指著我。

“你還摔東西！”

我看著她。

“不是我。”

“這裏除了你還有誰會這麼沒教養？”

許曼青也看見了真相，卻沒有拆穿女兒。

她隻歎了一口氣。

“做錯事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肯承認。你現在跪下，把碎片撿幹淨，再給柔柔道歉，這事就算了。”

“讓我跪？”

“這是教你規矩。”

她的神情溫柔得近乎慈愛。

“我們柔柔金貴，受不得委屈。你既然想留在林家，就要學會低頭。”

沈明珩指著地上的碎片。

“跪下。”

“別逼主人家親自趕人，那樣更難看。”

我忽然覺得沒意思了。

二十年過去，他們還是隻愛那個聽話、漂亮、能給他們長臉的孩子。

誰讓他們不舒服，誰就是錯的。

沈柔見我沒動，朝保安尖叫。

“還愣著幹什麼？把她按下去！”

一名保安剛要解釋，我已經抬手推開他伸來的胳膊。

我走到牆邊，關掉正在播放訂婚方案的屏幕。

客廳暗了一瞬。

沈明珩厲聲喝道：

“你又想幹什麼？”

我回過頭，第一次完整叫出他們的名字。

“沈明珩，許曼青。我是沈硯秋啊。”

兩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我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說：

“二十年前，你們在地下三層丟掉的女兒，回來退你們的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