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亮的時候,我把最後一件屬於我的大衣疊進箱子裏。
桌上的日曆畫著一個紅圈。
今天是我們的五周年紀念日。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溫苒發來的信息。
“昨晚急診太忙,別生我的氣了。”
“我訂了你最喜歡的黑森林蛋糕,今晚早點回來陪你過紀念日。”
我看著那幾行字,沒有回複。
記憶又消退了一些。
我看著牆上的結婚照,想了一會兒,才記起拍照那天下過雨。
我開始清理客廳裏的東西。
把一起買的水杯扔進垃圾桶。
把她給我買的毛絨玩具塞進回收袋。
抹去痕跡的過程,比我想象中要平靜得多。
下午,我去了趟菜市場。
買了她最喜歡吃的鱸魚和排骨。
回到家,我洗菜,切肉,把湯燉在砂鍋裏。
這不是為了等她。
隻是為了給自己這場長達五年的付出,畫一個體麵的句號。
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七點,八點,十點。
桌上的菜早就涼透了。
一層白花花的油脂凝固在排骨湯表麵。
十二點差五分的時候,大門依然緊閉。
放在桌角的手機終於響了。
屏幕上閃爍著溫苒的名字。
我按下接聽鍵。
“今晚回不去了。”
溫苒的聲音有些疲憊,背景音裏有儀器滴答的聲音。
“裴洛突發急性腸胃炎,一直在吐。”
“他一個人在急診掛水,我不放心。”
我看著凝固的排骨湯,語氣平緩。
“今天是我們的五周年紀念日。”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她的聲音沉了沉,“但我剛才說了,他是急症。”
“你平時那麼懂事,怎麼這個時候分不清輕重?”
“乖,等明天他情況穩定了,我肯定好好陪你。”
那邊傳來裴洛虛弱的咳嗽聲。
“溫醫生,我是不是又耽誤你回家了?你快走吧,我一個人可以的。”
溫苒立刻捂住了聽筒。
但那句急切的“別亂動,針頭要回血了”,還是清晰地傳進了我的耳朵。
“就這樣,我先掛了。”
忙音響起。
我放下手機。
最後一點期待,連同心口那陣刺痛,一起消失了。
我端起桌上的排骨湯,倒進了下水道。
油膩的湯汁濺在我的手背上。
有些燙。
但我卻感覺不到疼。
我拿起抹布,把餐桌擦得幹幹淨淨。
然後走到書架前,抽出那本厚厚的相冊。
裏麵全是這五年來的點點滴滴。
我翻到最後一頁。
那是她去年過生日時,我偷偷拍下的側臉。
我拿出手機,對著這張照片拍了一張。
作為我在意過的最後一點留念。
隨後,我連同相冊一起,扔進了門口的垃圾袋裏。
做完這一切,我坐在沙發上。
感覺腦海裏某塊地方,徹底空了一塊。
我知道自己是誰。
卻漸漸想不起,我為什麼要為了這個人,留在這個陌生的城市。
斷開兩天的反噬,讓我的體溫開始下降。
指尖傳來屬於深海的冰涼。
我靠在沙發背上,安靜地等待著第三天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