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窖裏傳來沈父殺豬般的哀嚎,木梯被踹斷了,他在下麵半米深的爛泥裏拚命撲騰,卻怎麼也爬不上來。
沈母被擰斷了手腕,跪在地上疼得滿臉冷汗,嘴裏還不幹不淨地咒罵:“小賤人……你敢這麼對你老子,雷怎麼不劈死你!”
沈清秋站在地窖口,手裏捏著那枚沾了泥點的繡花針。她眼神比地窖裏的冰水還冷,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母。
“雷劈不劈我不知道,但這一針要是紮進你的啞穴,你就再也叫不出來了。”
沈母呼吸一滯,看著那根在陽光下泛著寒芒的細針,喉嚨裏像塞了塊冰,生生把罵人的話咽了回去。
周圍的村民被這變故驚得連連後退。沈清秋以前太順從了,順從到讓所有人都忘了,兔子急了也是會咬人的,何況這是一隻從地獄爬回來的惡鬼。
沈珍珠看著滿地狼藉,臉色煞白,她知道家裏這兩個老東西指望不上了。她回頭看了一眼村口那輛越野車,眼底閃過一絲決絕,拔腿就往村外跑。
“沈珍珠,你想去哪兒?”沈清秋的聲音從後麵飄來,帶著一股子貓捉老鼠的戲謔。
沈珍珠頭也不回,跑得更快了。
她知道那輛車裏的人是誰。那是京城陸家旁係派來的人,手裏拿著一塊和沈清秋一模一樣的玉佩。隻要她能搶先上車,隻要她能證明沈清秋是個“瘋子”,那潑天的富貴就還是她的!
沈清秋沒有立刻去追。
她腦子裏飛快閃過前世的記憶。前世,林管家的車隊因為山體滑坡,被困在了沈家村北邊的盤山公路上。而陸家旁係的那輛越野車,則是抄小路進來的。
林管家才是陸夫人最信任的人,也是唯一一個見過陸夫人年輕時模樣的人。
沈清秋看了一眼趴在地上裝死的沈母,突然從包裏翻出那張文工團的錄取通知書,當著眾人的麵,狠狠撕了一角。
“哎喲!那可是前程啊!”圍觀的王大嬸驚叫。
沈清秋冷笑一聲,將通知書塞回懷裏,轉身朝著北邊山路跑去。
她不需要在這裏浪費時間,她要讓林管家親眼看看,這所謂的“養父母”是如何把陸家的骨肉往死裏逼的。
“救命啊!搶錢啦!殺人啦!”沈母見沈清秋跑了,以為她怕了,忍著疼爬起來,扯著嗓子大喊,“鄉親們,快幫我攔住這喪門星,她偷了家裏壓箱底的五百塊錢!”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幾個沈家的本家親戚對視一眼,拿起鋤頭扁擔就追了上去。
……
沈家村北坡,盤山公路。
連續的暴雨讓山體變得鬆軟,幾塊巨大的落石橫在路中央,徹底堵死了去路。
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停在路邊,林管家推開車門走下來,眉頭緊鎖。
“林叔,路政那邊說最快也要三個小時才能通。”司機小王滿頭大汗地跑回來彙報。
林管家看了一眼腕表,臉色有些沉。老夫人的病等不得,這次回鄉尋親本就匆忙,若是耽誤了正事……
就在這時,山林裏突然傳出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伴隨著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怒喝。
“站住!死丫頭你往哪兒跑!”
“把錢交出來,老子今天非打斷你的腿不可!”
林管家眼神一凜,常年在豪門沉浮的警覺讓他立刻示意保鏢戒備。
一道瘦削的身影猛地從灌木叢中衝了出來。
是沈清秋。
她此時看起來狼狽極了。襯衫被樹枝掛得稀爛,臉上橫七豎八全是血痕,那是她剛才故意在酸棗刺裏滾出來的傷。她腳下的布鞋丟了一隻,雪白的足心被石子磨得鮮血淋漓。
“救命……”沈清秋看到車隊,似乎脫力一般,重重地摔在林管家腳邊。
她手裏死死攥著那塊碧綠的玉佩,指縫裏全是泥血,卻遮不住玉佩上那個古拙的“陸”字。
“沈清秋!你跑啊!你再跑一個試試!”
沈家的幾個親戚追了上來,一個個凶神惡煞。沈母跑在最後,看到沈清秋倒在地上,衝上來抬起腳就要往她頭上踩。
“爛了心肝的小娼婦,偷了錢還想跑?老娘今天就當眾打死你,也算清理門戶!”
沈母的鞋底沾滿了黑泥,眼看就要落在沈清秋臉上。
“住手!”
林管家暴喝一聲。
旁邊的保鏢動作更快,一個閃身擋在沈清秋身前,反手一推,沈母像個爛麻袋一樣飛了出去,重重摔在泥地裏。
“你們是誰?敢管老娘的家務事?”沈母坐在地上撒潑。
林管家沒理會她,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沈清秋手裏的那塊玉佩。
那是他親手看著陸老爺子刻出來的。
“這玉佩……哪來的?”林管家的聲音在抖。
沈清秋微微抬頭,露出那張滿是汙垢和傷痕的臉。她清冷的眸子裏蒙著一層水霧,卻倔強地不肯落下,隻是斷斷續續地開口:
“我媽留給我的……沈家……要把我賣給瘋子換彩禮……求求你們,救救我……”
說完,她像是一口氣沒提上來,腦袋一歪,徹底“暈”了過去。
“沈小姐!”林管家驚呼一聲,下意識伸手去扶。
就在沈清秋抬頭的那一瞬,林管家整個人如遭雷擊。
太像了。
尤其是那雙微微上挑的丹鳳眼,簡直和陸夫人年輕時一模一樣!
“林叔,這幾個人怎麼辦?”保鏢指著那幾個沈家親戚,眼神不善。
林管家此時的臉色陰沉得可怕,像是一場即將到來的海嘯。他看了一眼懷裏渾身是傷的小姑娘,再看向那幾個滿臉橫肉的村民,眼底殺氣升騰。
“全部扣下,送去派出所。告訴當地局長,這涉及到京城陸家的千金被虐待案件,要是處理不好,他這帽子也別戴了。”
沈母這下徹底傻眼了,她看著林管家身後那幾輛一看就貴得嚇人的黑色轎車,嘴唇哆嗦著:“什麼……什麼陸家?她就是個撿來的賠錢貨……”
“閉嘴!”林管家猛地轉頭,眼神銳利如刀,“撿來的?你們沈家好大的膽子!”
他小心翼翼地把沈清秋抱到後座,動作輕得像是抱著什麼易碎的珍寶。
車內冷氣充足。
林管家坐在副駕駛,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破肋骨。他從車載冰箱裏取出一套備用的茶具,顫抖著手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試圖壓下心頭的驚駭。
不可能,世上怎麼會有長得如此相似的人?
當年的大小姐明明……
他再次回頭,看向後座那個安靜蜷縮著的小姑娘。即使是在昏睡中,她的眉頭依然緊鎖,手裏緊緊攥著那塊代表身份的玉佩,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林管家端起茶杯,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才沈清秋看向他的那個眼神。
那不是一個村姑該有的眼神。
清冷、孤傲,還有一種看透生死的決絕。
這絕對是陸家的血脈!
就在這時,司機的對講機裏傳來後車的聲音:“林叔,村口那邊攔下了一輛越野車,上麵有個女孩也拿著同樣的玉佩,說是陸家的孩子。”
林管家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緊。
又一個?
他冷哼一聲:“帶過來,我倒要看看,誰敢在老夫眼皮子底下玩這種狸貓換太子的戲碼。”
轎車平穩地行駛著。
林管家盯著沈清秋的側臉,越看越是心驚肉跳。
當年的真相,恐怕比他查到的還要肮臟。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沈清秋裸露在外的胳膊上,那裏有一道長長的紅腫傷痕,看起來像是被皮帶抽出來的。
陸家的掌上明珠,竟然在這窮山溝裏被當成牲口虐待了十九年!
林管家眼眶微紅,手中的白瓷茶杯因為用力過度,發出了細微的碎裂聲。
“沈家……真是該死啊。”
他低聲呢喃著,正要轉過頭去。
沈清秋突然動了一下,她像是做了噩夢,嘴唇翕動,發出一聲細若蚊蠅的呼喚:“媽……”
林管家手中的茶杯“啪”的一聲,徹底摔碎在踏腳墊上,瓷片濺了一地。
他盯著沈清秋那張漸漸清晰的臉,瞳孔驟然縮緊。
這長相,何止是像陸夫人。
簡直就是陸夫人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