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房間裏隻開著一盞床頭燈。

賀鳴躺在我旁邊，每隔半分鐘便看一眼手機。

十一點五十五分。

他忽然開口：

“青朗，如果有一天，你變得又窮又醜，所有人都不認識你，你會怎麼辦？”

我閉著眼睛，故意裝出困倦的樣子。

“不知道。”

賀鳴壓低聲音笑了。

“那你可得提前想想。”

“畢竟人這一輩子，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彈幕在眼前刷個不停。

【他急了，他急了！】

【還有五分鐘，元寶堅持住！】

【提醒一下，交換開始後會短暫昏迷，醒來後身份就徹底鎖死！】

【賀鳴還不知道自己馬上要從豪門少爺變成豪門老狗！】

我沒有理會。

呼吸依舊平穩，像是真的睡著了。

賀鳴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確定我沒有反應，終於不裝了。

他翻身下床，徑直走向我的腕表櫃。

櫃子裏擺著幾十塊收藏級腕表。

他一塊塊看過去，眼神貪婪得嚇人。

最後，他取出我爸送我的成人禮腕表，迫不及待地戴到自己手上。

表帶對他來說有些緊。

他卻舍不得摘。

緊接著，他又拿起桌上的黑卡，對著燈光反複端詳。

“沈青朗，你擁有這麼多，分我一點怎麼了？”

“這棟別墅、車庫裏的跑車、你爸的公司，還有你媽留給你的股份......”

“憑什麼全是你的？”

他越說越興奮。

幹脆走到穿衣鏡前，整理了一下頭發，又挺直腰板，開始模仿我的語氣。

“爸，我看中了一輛新車。”

“媽，下個月的遊艇派對多請幾個明星。”

“陳叔，把我那套深灰色高定拿過來。”

他對著鏡子練了好幾遍。

從走路的姿勢，到整理袖扣的動作，甚至連我說話時微微抬下巴的習慣，都模仿得有模有樣。

最後，他轉頭看向我。

“沈青朗。”

“你說，我像不像你？”

我睜開眼，認真看了他幾秒。

“像。”

賀鳴滿意地笑了。

他完全沒有發現，房門下方的縫隙裏，緩緩探進來一隻金色爪子。

元寶不知道什麼時候爬到了門外。

它明明連站都站不穩，卻從一樓一點點爬上了三樓。

每走一步，都要停下來喘很久。

我鼻尖發酸，悄悄朝門口伸出手。

“元寶。”

隔著門板，元寶低低嗚咽了一聲。

賀鳴瞬間皺眉。

“這死狗怎麼上來了？”

他隨手抓起床邊的拖鞋，拉開房門便朝元寶砸過去。

“滾開！”

我猛地衝過去，擋在元寶麵前。

拖鞋重重砸在我的肩膀上。

賀鳴愣了一下。

隨即，他嗤笑出聲。

“你還真把一條狗當親兄弟了？”

他低頭看著元寶，眼神裏滿是嫌棄。

“可惜啊。”

“這條老狗活不過今晚。”

元寶艱難地抬起眼睛。

它沒有衝賀鳴叫，也沒有試圖咬他。

隻是拖著已經沒有力氣的身體，一點點往我身邊挪。

我蹲下來，將它緊緊抱進懷裏。

“別怕。”

“馬上就不疼了。”

時間來到十一點五十九分。

賀鳴沒有注意我說了什麼。

他衝到穿衣鏡前，重新整理好襯衫和頭發。

又將我的腕表、黑卡和車鑰匙全部擺在麵前。

手機上的時間一秒秒跳動。

十一點五十九分五十八秒。

賀鳴盯著鏡子裏的自己，激動得麵部肌肉都在抽動。

他開始倒數。

“三。”

我抱緊元寶。

元寶將腦袋輕輕靠在我胸口。

“二。”

賀鳴轉頭看向我。

他臉上的笑容徹底扭曲，眼底全是壓抑不住的瘋狂。

“沈青朗，謝謝你。”

“從今以後，你的名字、你的家人、你的一切......”

“全都是我的了！”

“一。”

午夜十二點整。

房間裏的燈，驟然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