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周三下午，我借口去買護肝藥，打車去了新湖區的房產中介。

“薑先生，您這套房子地段雖然好，但要求三天內全款到賬，價格恐怕會被壓得很低。”

中介經理把一份估價報告推到我麵前。

這是外婆留給我的最後一套單身公寓。

“沒關係，隻要錢能按時打進我指定的海外賬戶，低兩成也可以。”

我連報告都沒看，直接在委托書上簽了字。

我要走得幹幹淨淨，一分錢都不會留給他們。

晚上回到家，別墅裏異常熱鬧。

母親薑攬月在客廳裏支起了一塊白板，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旅遊勝地的名字。

“星野，你看看，等你康複了，我們去馬爾代夫怎麼樣？還是去普羅旺斯？”

薑攬月指著白板，滿臉都是慈愛。

“媽，那些地方太遠了，我想要個近點的。”

薑星野靠在沙發上，吃著宋硯書剝好的葡萄。

“如果去海邊的話，就去三亞吧，四季如春。”

“好好好，三亞好，聽星野的。”

宋硯書笑眯眯地附和，把裝葡萄的果盤往薑星野麵前推了推。

我站在玄關處，看著這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

沒有人在意，我這個即將被切除半個肝臟的病人，是不是有權利決定自己的去留。

賀晚凝在這個時候推門進來。

她手裏提著一個粉色的包裝盒，看到我站在那兒，順手遞給了我。

“回來路過那家網紅店，順手買的草莓慕斯，你不是最喜歡吃嗎？”

我接過盒子。

“謝謝。”

其實我不吃草莓。

我從小對草莓過敏，吃一點就會起滿身的紅疹。

可是薑星野喜歡。

她不過是買給薑星野的時候，順便用同樣的口味敷衍我罷了。

我提著盒子走到餐桌旁，當著所有人的麵，把盒子放在了薑星野麵前。

“我最近吃藥控糖，這個給星野吃吧。”

薑星野的眼睛一亮，立刻伸手去拆包裝。

“謝謝晚凝姐，我就知道你還記得我愛吃這家。”

賀晚凝的動作僵了一下，看向我的眼神裏閃過一絲不自然。

“辭樹，那是專門給你買的。”

“是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語氣毫無波瀾。

“那真是可惜了，我吃不了。”

晚飯的時候，保姆端上來一鍋燉得濃稠的雞湯。

宋硯書盛了滿滿一碗，放在薑星野麵前。

“星野多喝點，你最近氣血虛，這老母雞我讓保姆燉了一下午。”

薑星野拿起勺子，嬌滴滴地喝了一口。

我看著麵前空空的骨碟，自己伸手去拿湯勺。

薑攬月卻用筷子敲了一下桌沿。

“辭樹，你少喝點油膩的，醫生不是說你體重偏低，要清淡飲食養肝嗎？多吃點青菜就行了。”

她順手把一盤水煮菠菜推到我麵前。

我收回手，拿起筷子夾了一根沒有味道的菠菜，放進嘴裏慢慢嚼著。

“媽說得對。”

吃過晚飯，我回到臥室，打開電腦，輸入了一家私人診所的網址。

這家診所是李醫生介紹的，做病變肝臟徹底摘除手術不需要家屬簽字，隻要本人同意就行。

我在預約欄裏填下了三天後的日期。

剛好是他們計劃要我做移植手術的前一天。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中介發來的消息。

【薑先生，買家已經找好了，願意全款，明天就可以辦過戶。】

我回複了一個【好】字，將對話框徹底刪除。

賀晚凝洗完澡出來，帶著一身水汽。

她走到床邊，伸手想摸我的腹部。

我側過身，躲開了她的手。

“今天走得有點多，腰疼，我想早點睡了。”

我閉上眼睛，拉起被子蓋住自己。

賀晚凝的手停在半空，幾秒鐘後，她收回手，關掉了床頭燈。

“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我讓爸再給你熬點保肝藥。”

她在黑暗中說了一句。

“好，麻煩你們了。”

我背對著她，看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路燈光，手慢慢摸上了自己的腹部。

這是最後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