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重山臉黑了。
他哪敢有這種殺頭的想法!
周臣深看他一眼,繼續開口:“別說政策不允許,就算是允許了,我也不敢娶個給我下藥的女人。萬一哪天,我突然死了,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聲音不輕不慢,聽不出什麼威脅,但偏偏就是讓江重山不敢再嗶嗶。
葉時寧頓時笑出聲來,如花兒一般燦爛,格外好看。
江重山一口氣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來,但又發作不得。
因為周臣深說得句句在理,他敢不聽,就是破壞政策,搞封建思想,居然還妄想一夫兩妻?
這帽子太大,他戴不下,隻能硬著頭皮說:“這也對,這也對。是我剛剛一時過激,想左了,周團長可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視線從葉時寧臉上掠過,帶過一抹冷冷的涼意,葉時寧不理他,挑眉以對。
一個破後爹而已,哪兒來的臉,跟她麵前耍威風?
江重山壓下心頭火氣,一時半會拿葉時寧沒辦法,看向蘇婉蓉壓低聲音說: “蓉蓉,事情都這樣了,要不,就讓寧寧先嫁了?”
“什麼叫讓我先嫁?難道你的意思是,等這頭事情過去了,還是要把江晴晴塞給周團長嗎?江重山你算盤珠子都崩我臉上了,那也就別怪我不客氣了!今天我把就話放在這裏!如果你再敢阻我嫁人,我就把江愛民跟江晴晴一起拉下水。既然都不讓我活,都那就一起死好了。”
葉時寧不等蘇婉蓉開口,又開口說,她在逼蘇婉蓉。
隻是這份逼迫中,有著一抹暗隱的淒涼,這是她親媽,如今疼的卻是別人家的孩子。
葉時寧捂著胸口,心中難受得很。
周臣深瞥了她一眼,沒出聲。
他算看明白了,這個敢豁出去一切,把自己清白當籌碼的葉時寧,腦子始終很清醒,她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蘇婉蓉聽著這大逆不道的話,帕子按著眼角,眼淚又落了下來:“得了便宜還賣乖,你還在威脅我?你哥那邊好不容易有點前途,你還要想去毀了......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孽女啊!”
江重山卻是不願意葉時寧把事情鬧大,態度軟了下來,馬上改口:“寧寧,剛剛是爸說錯了話,你千萬別放心上,你別跟爸一般見識,原諒爸這一次好不好?今天的事要是萬一告上去,你大哥得複員回來,你姐也要被拉走關起來......寧寧,爸給你跪下了,咱們這家,來得不容易,更不能散啊!”
為了兒子的前途,跟女兒的未來,江重山拉下了老臉,苦苦哀求。
至於這個繼女,以後再收拾吧!
葉時寧:......
你們的確是不容易,二婚的家,哪個容易了?
但你們的不容易,全是建立在欺辱我的立場上的!
“寧寧。”
蘇婉蓉見她不語,態度也跟著放軟,“寧寧,你就答應了吧!你不嫁,這家就得散,媽都這麼大歲數了,以後老了,還能指望誰去?你一個姑娘家家的,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媽也指望不上你,還不得指望你大哥以後孝順。”
葉時寧沒客氣:“那就指望你的好大兒吧!我不是你親生的,可管不了你。不過,看在死去的我爸份上,那我今天就聽你一回。不過,該我的嫁妝,一分都不許少!”
葉時寧不嫁不行。
她心中有數。
大清洗快來了,她得先護好自己,才能展望以後。
下意識想說個‘但是’,可周臣深一看她的眼神,話說得比她更快。
“我是軍人,以後寧寧就是我的家屬,我不希望寧寧再受任何委屈。”
江重山連忙說:“周同誌說得對,既然你都已經要了我家寧寧身子了,這事就沒得跑。這樣,現在是半夜,等明天天一亮,你們就先去這裏的民政局,把結婚證打了。”
江重山現在恨不得趕緊把葉時寧打包送走,省得連累他兒子。
周臣深搖頭: “打結婚證是合理,但我是軍人,軍人結婚要遞報告,審批,走流程,所以地方上辦不了。再者,我還要回家一趟,告之父母。”
江重山:......
是他著急了些。
“那要不,你先省親,等回來接了寧寧再回部隊,然後辦手續?這件事,總要越快解決越好。”
“可以。”
周臣深答應了,江重山也滿意了。
可他們都滿意了,葉時寧不滿意。
她恍恍惚惚的想著今晚這事,到底是賺了,還是虧了?
江晴晴看上了周臣深,她是知道的。
但該搶的男人,她還是要搶。
父親去世不過一年,她的家就沒了,親生母親也疼別的孩子去了。
家裏隻要是她有的,她喜歡的,但凡被江晴晴看上了,蘇婉蓉總會讓人送到江晴晴屋裏去。
她但凡說個不字,蘇婉蓉不是哭就是鬧,葉時寧真是煩透了這哭哭哭,索性隨她,也能換個清靜!
但就在前天晚上,葉時寧無意中聽到江重山跟蘇婉蓉說,要把她嫁給廣城那邊刺繡廠的廠長,說是兩家有業務,等葉時寧嫁過去了,就是一家人。
到時候,肥水不流外人田,那邊廠子裏的業務,也就能全歸江家所有了。
說白了,就是賣女兒!
葉時寧當場就徹底寒了心!
換清靜?
換個屁!
就那個廠長,她是知道的,禿頂,還大肚子,五十多歲的老男人啊,蘇婉蓉居然同意這事,她已經不是她親媽了!
可她沒有吵,也沒有鬧,而是冷靜的等到了今天!
不是讓她嫁麼?
那就嫁。
但嫁誰,她說了算!
江晴晴在晚飯裏的甜湯碗中下藥時,葉時寧看到了,立馬趕在江晴晴之前,走進了周臣深的房間......
接下來的事情,水到渠成,她也快差點疼死了!
要了命了!
三天後,周臣深從老家省親回來,直接又來葉家一趟,把惆悵不已的葉時寧帶走了。
臨走前,葉時寧收拾了不少東西走,蘇婉蓉看得肉疼,忍不住說:“你去隨個軍,是要把家都搬走嗎?搬這麼多,家裏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江重山慣會作戲,親媽已經埋怨了,他就裝個慈父:“寧寧,別聽你媽的。她一向刀子嘴豆腐心,她也挺擔心你的。爸給你包裏裝了一百塊錢,你想吃什麼就吃,想買什麼就買,別委屈了自己。你委屈了,你媽心疼,爸也心疼啊!”
葉時寧:......
好好好,這是又演起來了嗎?
一個裝哭,一個裝慈悲,倒是多給點啊,隻給一百塊錢,還不給票,哄傻子呢!
裝都裝不像!
她扒著窗口往外看,沒看到江晴晴,但她心裏清楚,江晴晴那向來跋扈的性子,不會就這麼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