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項目部的老趙總愛借我手裏的工具。
相機、無人機、測量儀,張口就借,從來不問貴不貴。
借走少則三五天,多則半個月,還回來不是磕了就是碰了。
好幾次項目急用,我到處找設備耽誤事。
我跟他說設備貴重別亂借,他就擺擺手:“都是幹活用,那麼小氣幹嘛。”
領導讓我大度,同事勸我多配合。
“人家是老員工了,你借個設備怎麼了?”
“你格局大一點,全當為公司做貢獻了。”
我藏過櫃子,說過壞了,甚至故意帶回家不帶來。
防不勝防。
後來他直接從我抽屜裏拿,還回來的時候鏡頭都花了,還嫌設備不好用。
“你這設備也該更新了,用著都不順手。”
看著被刮花的鏡頭,又想起上次維修花的幾千塊。
我沒吭聲。
然後,把客戶委托調試的進口高精度測繪儀,擺在了工位上。
......
周二下午,市郊測繪點。
日頭毒辣,烤得地麵發燙。
我站在沒遮沒擋的荒地裏,等著急用的RTK設備。
施工隊已經催了三次。
原本約好一點半送來,現在已經兩點了。
我打電話回公司催。
行政在那頭支支吾吾。
她說我的櫃子是開著的,裏麵根本沒有RTK。
我問誰動了我的櫃子。
行政壓低了聲音,說看見老趙中午進過我的工位。
老趙連個招呼都沒打,把我鎖好的櫃子弄開,把設備拿走了。
我讓施工隊先去量別的標段。
自己直接打車趕回項目部。
推開接待室的門,空調冷風迎麵吹來。
老趙正躺在沙發上打呼嚕。
那台剛買不到半年的RTK,被他墊在腦袋底下當枕頭。
屏幕正壓著他腰間掛下來的一大串鑰匙。
我走過去,一把將設備抽了出來。
屏幕上已經被鑰匙硌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紋。
老趙腦袋磕在沙發扶手上,迷迷糊糊睜開眼。
他坐起來,撓了撓頭,一點沒覺得心虛。
“哎呀,小陳回來了。”
“剛才趕項目急著用,忘了跟你說了。”
他看了一眼我手裏的設備,又靠回沙發背上。
“你說你也是,幹嘛非得把櫃子鎖上。”
“找個設備還得費半天勁,耽誤我多少事。”
我把RTK翻轉過來,把碎裂的屏幕懟到他麵前。
“這是我鎖在櫃子裏的設備。”
“上周你借走的無人機,還回來的時候雲台直接摔歪了。”
“我修了半個月,花了八千多。”
“今天你又把RTK的屏幕壓碎了。”
老趙臉上的笑沒了。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被撞得往後滑了一段。
“你這人怎麼這麼小氣?”
他指著我的鼻子,聲音大得整個項目部都能聽見。
“不就是個破設備嗎?”
“大家都是為了幹活,為了公司的項目,你至於揪著不放?”
“再說了,磕磕碰碰多正常,你這設備也該更新了,用著都不順手。”
外麵的同事聽見動靜,紛紛探頭往裏看。
小孟端著水杯走進來,拉了拉我的胳膊。
“陳玥,算了吧。”
“趙哥是老員工了,借個設備也是為了趕進度。”
“你格局大一點,別太計較了。”
劉姐也跟著附和。
“就是啊,年輕人多配合一下老同誌,全當為公司做貢獻了。”
經理張凱端著保溫杯從辦公室走出來。
他看了看桌上的RTK,又看了看我。
“行了,多大點事,吵什麼吵。”
“設備壞了走公司維修報銷就行,別在這鬧情緒。”
“下午還有個會,別耽誤項目進度。”
我捏著口袋裏的維修發票,紙張邊緣硌著手心。
這半年來,老趙借壞了我三台相機,兩台無人機。
每一次,他都拿“為了公司幹活”當擋箭牌。
公司報銷有嚴格的額度限製。
走不了報銷的部分,全是我自己掏的錢。
張凱從來沒有管過一次,隻會讓我顧全大局。
剛入職那會兒,老趙帶過我幾天。
後來他就把“借用”說成了口頭禪。
相機拿走,還回來鏡頭花了。
測量儀拿走,還回來少個零件。
再後來,連問也省了。
我跟他說過設備貴重,也說過項目急用,他每次都敷衍點頭,第二天照拿。
我看著張凱那副和稀泥的嘴臉。
又看了看理直氣壯的老趙。
我沒有再說話。
我拿出手機,對著碎裂的屏幕拍了張照。
又打開部門群,把老趙剛才發的那句“借你設備用用”截了圖。
照片和截圖存進一個新建的文件夾。
下班前,辦公室裏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我走到保險櫃前,輸入密碼。
天恒測繪的負責人李萌,昨天剛送來一台進口高精度測繪儀。
這是他們下周要用的核心設備,委托我幫忙調試參數。
我把這台儀器小心翼翼地抱出來。
我沒有把它放回保險櫃。
我直接把它擺在了工位最顯眼的地方。
旁邊,就放著我平時用的備用設備鑰匙。
我盯著那台價值三十二萬的測繪儀笑了笑。
這次,我倒要看看老趙敢不敢拿。